魔气涌出来了。
灰白色的浓雾在一瞬间被染成漆黑,海面被压沉了数尺,空气重得像灌了铅。
魔物从裂隙中涌出。
无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它们汇聚成一股漆黑的洪流,朝着防线正中央,笔直地、毫无花哨地、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撞了上来。
防线上的警阵迟了三息才响。
不是阵法坏了。
是魔气的浓度太高,高到感知阵法的灵力回路被干扰、被压制、被淹没。那三息的延迟,要了命。
最外层的七层防御阵法,在第一波冲击中碎了六层。
魔潮的数量太过庞大,庞大到任何精妙的阵法都在绝对的量面前失去了意义。
偏折阵偏不开,吸收阵吸不完,反震阵震不退。魔物踩着同伴的尸体,一层一层地往上堆,像蚁群攀过障碍,像洪水漫过堤坝。
第七层阵法坚持了五息。
五息之后,魔潮涌入了第一道防线。
那一刻,人类修士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措手不及。
防线后方,炊事班的锅还架在火上。
传送阵旁,刚下夜班的士兵抱着武器靠在物资箱上打盹。医疗帐篷里,值夜的医师正在整理药品,准备交接。
没有人准备好。没有人想到,魔族会在这样一个普通的、沉闷的、大雾弥漫的清晨,突然加大袭击力度。
冲在最前面的,不是低阶炮灰,是六翼魔兵。不是一只,是十二只。
它们趁着浓雾和混乱,从魔潮的缝隙中切入人类防线,直扑灵石基座、传送阵、指挥节点。每一处关键设施旁,都有它们的身影。
十二只魔兵同时出手,人类防线在瞬息间被撕开了十二道口子。
灵石基座一座接一座爆炸。传送阵的光芒一盏接一盏熄灭。指挥节点的传讯符一道接一道中断。
防线上,修士们各自为战。
有人被冲散,有人找不到队友,有人甚至不知道敌人从哪个方向来。
因为魔气太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浓到神识探不出三丈。
有人在喊“左侧”,但左侧已经没有人了。
有人在喊“撤退”,但撤退的路已经被切断了。
有人在喊“坚持住”,但声音很快被魔潮的嘶吼淹没。
混乱。极致的混乱。
陆佰从浮空岛废墟上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