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后堂每个角落,带着一丝彻骨的森寒。
堂中气氛骤然紧绷。
寂静了片刻,坐在左首最前方的一名中年官员缓缓起身。
此人面白微须,身穿青色鸂鶒补子官袍,乃是从七品的县丞服色。
这人起身后,先是对着方圆拱手一礼,姿态看似恭敬,语气却平淡无波道。
“下官添为青阳县丞顾元清,拜见方指挥使。”
“哦?顾县丞有何高见?”方圆眼神微眯,笑呵呵地询问。
顾元清摇了摇头道:“高见谈不上,但是却有些看法。”
说罢,也不等方圆询问,便继续道:“指挥使奉皇命查案,青阳县上下自当竭力配合,只是方才指挥使所言,追不回银子便要追责之语,恕下官直言,未免有失偏颇。”
“哪里有失偏颇?”
方圆身体微微后靠,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脸上看不出喜怒。
顾元清目光平静地与方圆对视道:“赈灾银在青阳县境内被劫,确是我等地方官员失察之过。”
“然,劫匪凶悍狡猾,行事周密,非寻常毛贼可比,案发之后,曾县令与下官等人在即刻上报朝廷的同时,也已竭尽全力,勘察现场,追踪劫匪,并无懈怠之意。”
“若只因一时未能追回赃银,便要对所有官员严加惩处,恐怕会寒了尽心办事者之心,亦非朝廷赏罚分明之道啊!。”
“况且破案缉凶,都需时日,更需机缘,哪能说查到就查到的道理?还请方指挥使明见!”
顾元清这番话,看似在讲道理,实则绵里藏针,一方面将地方官员的责任,轻描淡写地视为失察,另一方面暗示钦差若一味施压,便是不辨忠奸,不恤下情。
随着顾元清话音刚落,又有两名官员起身附和。
一人是正八品的主簿顾元礼,与顾元清面貌有五六分相似,正是顾元清的族弟。
另一人是从九品税课司主事钱渊,虽不姓顾,但是也是以顾氏兄弟马首是瞻。
“顾县丞所言甚是,案发突然,贼人遁迹无踪,追查确需时日。”
“指挥使明鉴,我等皆恪尽职守,日夜忧心,岂敢有丝毫懈怠?”
看见如此情形,方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目光掠过顾元清胸前的鸂鶒补子,又扫过另外几个未起身的官员。
其中,坐在右首第二位的一名老者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者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