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他的怀里已经空了,但他没有放下手臂。
广场上,最后几个学子的身影也在消散,他们的光点汇成一条灰白色的河流,与那些从织布机上飘落的灰白丝线交织在一起,飞向那台织布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安静,一种葬礼结束后特有的安静。
然后,广场开始崩塌,一寸一寸,一片一片。
小灵山的古树在晨光中失了颜色,枝叶、藤蔓、缠绕在树干上的灵灯,全部在无声地化作灰白的光点。
万界书库的穹顶塌了,没有轰鸣,没有烟尘,只有无数书页飘向天空,每一片书页都在坠落中化为光点。
虹桥断了,七色光芒在桥身碎裂处化作流光消散。仙山上的仙宫楼阁从山腰开始消失,一层一层,无声无息。那片淡金色的天空,从边缘开始褪色,先是淡金,然后是灰白。
最后消失的,是小灵山上那座树屋。
夏凡站在虚空中,远远地望着那座树屋。他想起昨晚茜薇赤足踩在草编席面上的脚步声,想起她削灵果时不小心碰到他手背的指尖,想起她在睡梦中嘟囔着他听不懂的精灵语。
树屋的窗户是最后消失的部分,它亮着微光,在虚空中停留了好久好久,然后轻轻一闪,灭了。
一切归于寂静。
天地之间只剩下灰与白。
灰的是大地,平坦如镜,无边无际,与夏凡刚踏入错乱境时踩着的那片灰白地面一模一样。
白的是天空,纯白如纸,没有任何云,没有任何光,却也不暗,就是那样安静地白着。
灰白之间,只有那些细如发丝的亡灵执念还在缓缓飘浮,无声无息,从虚空深处飘来,又向虚空深处飘去。
唯一的变化,是那台天机织布机。
它还矗立在灰白平原的正中央,巍峨如山。百丈高的机身通体暗沉如墨,粗如宫殿梁柱的灵木机架上,那些流转的灰白符文已经全部熄灭了。
八万四千根经线从顶端垂落,但不再紧绷,而是松松地垂着,在虚空中轻轻摇曳。
十二万九千六百根纬线不再穿梭,静静地停在经线之间。
夏凡从虚空中落下,赤足踏在灰白的地面上。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与第一天踏入错乱境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他走到天机织布机面前,仰头看着这台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