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很静,窗纸上的天光暗到了极处,反倒不再往下沉,就那么灰蒙蒙地。
周樘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豪迈得像多年前那个在马背上驰骋的少年。好似还在策马跟在谢峥身后,无忧无虑的笑着大喊:“峥哥儿,我要去你麾下当大将军!”
可那两行清泪,却又无声无息落了下来。
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哭那些不得昭雪的冤魂。
他高高举起,与谢清辞的酒盏在空中遥遥相对,两盏酒,满殿英魂。酒液缓缓洒落在地上。
敬天地,敬亡魂。敬那些死了太久,等了太久的人。
可这两人都没有沉湎在悲伤中的资格,皇帝抬起手背,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失态了。”
他把酒盏往案上一搁,拿起筷子,朝谢清辞面前的菜点了点。
“快吃菜吧。肘子凉了就腻了。”
谢清辞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肘子送进嘴里。确实凉了些,但滋味还在。皇帝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卤水拼盘里的猪耳,嚼得咯吱咯吱的,端起酒盏灌了一口。
“这烧刀子不错,比宫里常备的那些温吞酒强。”
谢清辞同皇帝对饮了一杯,烈酒入喉,灼烧的舌头发麻。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都不再提方才的事,却又发泄般,一盏接一盏地对饮着。
这殿里此刻没有君臣,只有两个同病相怜,却又无法问心无愧的灵魂。
半黑半白,半人半鬼。
那烧刀子,谢清辞喝的时候不觉得怎样,站起来才发现后劲已上了头。谢清辞被内侍搀着,扶出了门。
刚走到殿门口,一阵风便迎面撞了上来,将她的酒意吹散了几分。鼻尖泛着一丝凉意,又化作水滴。
谢清辞抬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下雪了......
灰蒙蒙的天幕像是撕开了一道口子,漫天大雪,顷刻而至。
内侍见雪有些大,在旁边小声催促道:“下雪了,谢郎中还是快些上轿吧。
轿子候在皇宫的甬道上,轿帘已经覆了一层白。
她回望了一眼,漫天大雪里,那座内殿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檐角的脊兽被雪覆了大半,只剩一张张沉默的嘴。
谢府的马车正停在宫门口,谢清辞被人轻轻扶了上来。
内侍还站在车旁,压低了声音和谢府的人交代着什么,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她身子往车壁上一靠,便不想再动了。
一双手伸过来,极轻地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