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项目经理,一个四十多岁、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此刻正通过手机,向林度哭诉。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力。
“林书记……报警了,没用啊。”
“警察一来,他们就让村里的老人和小孩躺在警车前面,一哭二闹三上吊。”
“警察前脚刚把人带走,后脚他们村里几百号人就包车去市里、去省里上访,说我们拖欠工程款,欺压百姓。”
“法不责众……这四个字,被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项目经理的声音哽咽了。
“他们供应的砂石,价格比市场价高出整整一倍!送来的全是掺了泥的劣质货!”
“我们拒绝使用,他们就打人,就堵门。再这么下去,别说工期了,整个项目都要被他们拖垮了!”
听着项目经理的哭诉,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嚣张到无法无天的一幕,小陈的眼睛都红了。
“书记,不能再忍了!这是在挖我们江滨新区的根基!”
“什么法不责众?我看就是我们过去太软弱了!这次必须用雷霆手段,把这颗毒瘤彻底铲掉!”
林度依旧沉默着。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桌上,放着一份关于黄家村的详细报告。
一个盘踞江滨新区超过二十年的宗族势力。
以黄姓族人为主体,通过联姻、结拜等方式,将周边几个村庄都纳入了自己的势力范围。
他们垄断了当地的建材、运输、土方工程,欺行霸市,无恶不作。
十几年来,举报他们的信件,堆满了市、区两级的信访办,但每一次,最后都不了了之。
因为他们最厉害的武器,不是手里的钢管,而是那套“宗族绑架”和“法不-责众”的无赖战术。
抓一个人,全村出动。
动一个头目,几百个老弱妇孺就去政府门口静坐。
任何现代化的执法力量,在面对这种近乎原始的、纠缠式的对抗时,都会感到束手无策,最后只能为了所谓的“维稳大局”而妥协。
小陈看着沉默不语的林度,心中焦急万分。
他以为,这一次,连林书记也遇到了真正的难题。
毕竟,林度过去的武器是法条、是数据、是规则。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一群根本不跟你讲任何规则的流氓。
你的法条,在他们的钢管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