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们的镜头还在转。有一个女记者在现场做直播。手机举着。信号满格。
小陈站在林度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的手心全是汗。
“姓林的。”
钱广进开口了。声音换了一个调。刚才那种商人式的油滑和热络,全没了。
“你要收我的地?”
“不是我要收。是合同第十八条要收。”
“呵。”钱广进笑了。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一声。“合同第十八条。你当这是法学院课堂?”
他往前走了一步。跟林度的距离缩到一米以内。
“我告诉你,这块地是省里批的。当年签字的人还坐在办公室里。你要收地,你先问问他答不答应。”
林度没退。
“你说的那个人,如果他答应,他就是共犯。如果他不答应,他挡不住。”
钱广进的牙咬了一下。腮帮子鼓了两下。
然后他说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现场的三个话筒都收到了。
“姓林的,你敢动我的地,我让你走不出这片荒地。”
安静了。
挖掘机的引擎噪音还在。但人声没了。
小陈的脚往后退了半步。记者们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平静变成了一种不安。
林度站在原地。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盖了省纪委章的。抖开。递到钱广进面前。
“这是《无偿收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决定书》。三天前就拟好了。等的就是你今天这一出。”
他把决定书塞进了钱广进的手里。
“你刚才那句话,当着六台摄像机和一个直播镜头说的。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要不要我帮你算一下量刑区间?”
钱广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决定书。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摄像机。
他的嘴张了一下。没有出声。
然后他攥着决定书转身走了。步子很快。背影发僵。
那两个穿西装的人跟在后面。其中一个回头看了林度一眼,眼神里的东西不是恨,是一种动物受惊之后的戒备。
钱广进的车门“砰”地关上了。黑色奔驰掉头,轮胎在碎石路面上刮出一道白印。绝尘而去。
林度站在原地。
风把他头发吹歪了一绺。他没管。
小陈从后面走上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喘。“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