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管财政的副省长低着头。两只手搭在大腿上。拇指在互相搓,左搓右,右搓左。反复。
审计厅厅长把自己的文件夹抱在了胸前。像抱一面盾牌。
只有常务副省长的目光没有回避。他看着孙长青。嘴唇紧闭。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概括,早该如此。
孙长青被带出了会议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门轴的弹簧“嗒”了一声。这个声音在会议室里弹了两圈。
没人说话。
林度把自己的U盘揣回口袋。把公文包拉上拉链。拉链这回很顺,一千一百零八页的方案已经不在里面了。它还躺在桌上。翻开着。第四百二十七页。“城南储煤场”那一行被红墨水钢笔画了一个圈。
他拎起公文包。走到门口。拉开门。
“林书记,”常务副省长叫了他一声。
林度回头。
常务副省长欲言又止。停了两秒。“今天的事……省长那边我来通报。”
“好。”
林度走了。
走廊上没人。大楼的暖气烧得足。走廊尽头的消防指示灯是绿色的。林度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干脆。
手机响了。方平山。
“孙长青带走了?”
“带走了。”
“他的秘书在楼下。刚打了一通长途。打了七分钟。”
“打给谁?”
“北京。号码我在查。”
林度没答话。北京。意料之中。孙长青这种体量的人,背后不可能没有更高层的利益关联。但那不是今天的事。
“继续盯。”
挂了。
,
当晚九点。
林度坐在省纪委的办公室里。桌上摊着孙长青案的初步卷宗。手机亮了。
一条新闻推送。财经频道。
标题,《江南省常务会上演“纪委抓人”,投资界震动:国企混改还能搞吗?》
林度点开看了一眼。
文章的核心论点:省纪委书记在省政府常务会上当场否决混改方案并带走国企董事长,严重破坏了营商环境和投资者信心。文中采访了三个“匿名经济学家”和两个“不愿透露姓名的投资机构负责人”。每一个人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江南省在开倒车。纪委管太宽了。资本要跑了。
林度往下翻。
评论区,前五十条热评,清一色的模板化句式。
“纪委不是经济管理部门,不要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