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从窗框上直起身。
他没有压低声音。
“赵厅长,你刚才这番话——省里的考核指标有问题,层层加码有问题,基层执行走形有问题——你说的都对。”
赵铁军的眉毛挑了一撮。
他没想到林度会认同他的前半段。
“但你漏了一样东西。”
林度走到大厅中央。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很清晰。
他没有压低声音。不是面对面的密谈。是让全场三十几个人都听到的、公开的回应。
“三千二百零七起案件被篡改。其中有四十七起造成了二次伤害——因为第一次报警没人管,嫌疑人没被抓,回头又作了案。有九起造成了不可逆的后果。”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
“安南市,8月19日。一名女性报警遭受前夫家暴。派出所出警后定性为'家庭纠纷调解'。三周后——这名女性被前夫捅了四刀。抢救无效死亡。”
大厅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凝固。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在场有人的后脊梁上开始冒汗。
“赵厅长,你问我担不担得起。”
林度把手机收回口袋。
“我反过来问你——这条命,你担得起吗?”
赵铁军的嘴合上了。
他这辈子审过杀人犯,审过毒贩,审过黑社会头目。那些人坐在审讯椅上的表情,他见了几百种。
但今天,被审讯椅上那种压力灌到自己身上——感觉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你用'大局'两个字来堵我。”林度说。“但你搞错了一件事。”
“最大的大局不是你赵铁军的乌纱帽。不是省公安厅的面子。不是那块大屏幕上97.6的数字。”
“最大的大局——是一个老百姓打了110之后,真的有人来。”
指挥中心里,有一个年轻的接警员,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蓝色的工装。他一直低着头。这时候,他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红了。
——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是那种“每天坐在操作台前接电话、录信息,然后看着自己录的东西被改掉、被删掉、被当成不存在”的窒闷,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出口。
赵铁军看了那个年轻接警员一眼。
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