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记,你想说明什么?”
林度没理这句话。他把那摞纸往赵铁军面前推了四十公分。
“五百页。四个地级市。六个月。”
他报出了数字。
“总计——三千二百零七起案件。”
大厅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知道是谁。
“有案不立的——七百四十三起。”
“压案不查的——四百九十一起。”
“降格处理的——一千九百七十三起。”
赵铁军的手从杯子上移开了。他把手放在了桌面上。十根手指摊开。指甲剪得很干净。
但他右手的中指,在桌面上划了一道轻微的弧线。在抖。
林度的目光落在那根手指上。停了一秒。移开。
“赵厅长。”
他的声音不大。整个大厅没有回声——因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里没有多余的震动。
“这就是你挂在大屏幕上那个'全省零恶性案件'的做法?”
他用食指敲了敲那摞纸。
“把有的变成没有。把重的变成轻的。把活生生的受害人——变成统计报表上一个可以删掉的数字。”
赵铁军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很短的声音。不是说话。是咽口水。
“七百四十三起有案不立——七百四十三个打过110的人。他们等着你派人来。你没派。”
“四百九十一起压案不查——四百九十一个报了案、做了笔录、然后再也没有等到回音的人。”
“一千九百七十三起降格——一千九百七十三个被打了、被抢了、被伤害了的人。你告诉他们,没那么严重。忍忍就过去了。”
林度退后一步。
他环顾了一圈指挥大厅。四排操作台。三十几个人。年轻的,中年的,穿制服的,穿工装的。
有几个人低下了头。
眼睛盯着自己面前的键盘。不敢抬。
林度没有追着骂他们。他们是执行者。命令不是他们下的。
他回过头,看赵铁军。
赵铁军的脸——不是红,不是白。是那种灰。上次在陈卫国脸上见过的那种灰。一种权力被抽空之后才会呈现的颜色。
赵铁军和陈卫国不同。陈卫国是个政客,被抓住把柄之后会慌、会堵、会找借口。
赵铁军是老刑侦出身。二十年的一线经验。他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反应——不是慌。
是算。
他在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