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的数据如果造假,问题不在数据,在纪律。纪律问题谁管?”
马文龙闭了嘴。
他闭嘴的方式很有特点——不是忍气吞声的那种闭。是嘴角微微收拢、下颌往前送了两毫米的那种。像在咬什么东西。
“林书记,你做决定前,要不要先跟省委沟通一下?毕竟涉及公安系统——”
“已经沟通过了。”
这句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马文龙没有办法验证。他不可能打电话去省委办公厅问:“林度是不是跟书记汇报过了?”——这个电话本身就等于告状,而且告的是刚上任的纪委书记。代价太大。
马文龙把保温杯拧了一下。
“行。林书记有决断。那我先回办公室了。材料——”他举了举左手的文件袋。“下午再签。”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走廊地板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轻。不是有意放轻的——是腿在收力。用力走路的人是有底气的人。脚步变轻的人,要么累了,要么在算计。
林度站在走廊上,看着马文龙的背影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马文龙走进去。在门合上的最后两秒,他低下了头——在看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动了两下。
打字。或者发消息。
电梯门合上了。
林度走回信访大厅。贺主任已经让人把空调开了——大概是觉得新书记在场,不能太寒碜。暖风呼呼地往下吹,带着一股塑料焦糊味。滤网该换了。
张福贵老人还坐在那把塑料椅子上。他没有走。他不敢走。怕走了之后,刚才那个人说的话就不算了。
林度走到他面前。
“张大爷,你家电话号码留给我。”
老人从裤兜里摸出一个老年机。翻盖的。屏幕有一道裂纹。他按了几下,找到自己的号码,报给林度。
林度存在了手机里。备注:“张福贵·安南·血衣。”
老人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同志,你到底是——”
“省纪委的。”
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抓住了椅背。
“你们纪委不是……不是已经退回了吗?”
“退错了。”
三个字。
老人的眼泪下来了。无声的。沿着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淌到下巴上,滴在了那件夹克的衣领上。衣领已经褪了色了。一滴眼泪,也染不上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