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把旁边的一把塑料椅子拖过来,让他坐下。
老人坐下之后,把那件带血的外套铺在膝盖上,用手掌一遍一遍地抚平上面的褶皱。那个动作很轻很慢。
“这是我儿子的。”
“什么时候的事?”
“七月十五号。凌晨。安南市城北的东华路。”
“怎么回事?”
“我儿子下夜班,骑电动车回家。路过东华路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两个人拦住了。一个拿刀。砍了三刀。两刀在胳膊上,一刀在后背。”
老人的声音很平。不是那种已经接受了现实的平。是哭干了之后的平。
“送医院了?”
“送了。缝了四十多针。脾脏被刀尖蹭到了,做了一次手术。ICU住了八天。”
“报警了?”
“报了。当天晚上我就打了110。”
“派出所怎么说?”
老人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林度。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那种被骗了太多次之后,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的空洞。
“派出所来了两个人。看了看伤,拍了几张照,问了几句话。然后——”
他从外套下面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一份《不予立案通知书》。
林度接过来看了一眼。
编号、日期、签章齐全。
案由栏写着:“醉酒滋事。”
备注栏写着:“经调查,系当事人酒后与他人发生口角,双方互殴所致。因情节轻微,不予立案。”
林度把这张纸翻过来又翻过去。
“你儿子喝酒了?”
“我儿子不喝酒。他肝不好。十八岁之后一滴酒没沾过。”
“互殴?”
“三刀。全在后面。胳膊和后背。你见过互殴往人后背上砍的吗?”
林度没回答。他把那份不予立案通知书拍了一张照片。
“后来呢?你申诉过?”
“申诉了。三次。第一次去派出所,不理我。第二次去安南市公安局,让我回去等。第三次我来了省城——来省纪委。”
“哪天来的?”
“上个月。十月十七号。”
林度回头看了一眼信访室主任贺某。
贺某的汗出得更厉害了。
“贺主任,十月十七号这位老人家的来访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