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打进来的电话炸的。
是“杂音”文件夹炸的。
一天之内,收到了十一条匿名短信。
之前八个月攒了十九条。今天一天,十一条。
内容比以前丰富了不少。
有恐吓的:“纪委书记?呵呵,看你能坐几天。”
有讨好的:“林书记,以前多有得罪,以后还请关照。”
有试探的:“林书记,我手里有一些线索,关于某某市的某某局长,方便面谈吗?”
最有意思的一条,来自一个170开头的虚拟号。
“林度,恭喜高升。听说你不抽烟不喝酒不收礼。那你收不收命?”
林度把这条截了图,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改了名。
从“杂音”改成了“素材”。
——当了纪委书记,这些东西不叫杂音了。叫线索。
搬家很简单。
因为他没什么可搬的。
整治办的临时办公室在省政府大院东侧的一栋三层小楼里。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摞文件夹、两支笔,和那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没有茶具。没有绿植。没有相框。没有任何“个人痕迹”。
收拾了十分钟。
一个公文包装完了全部家当。
他锁上办公室门,把钥匙交给了整治办的留守人员——一个刚从省委机关借调来的年轻人,戴黑框眼镜,二十六七岁。
“整治办的工作暂时由省政府督查室接手。所有未结案卷——”
林度拍了拍那摞文件夹。
“这里面有清单。编号、进度、联系人,全标注了。别弄丢。”
年轻人接过文件夹,抱在怀里。
“林主——林书记,那您以后还管整治办的事吗?”
“该管的时候管。”
“什么时候算该管的时候?”
“有人犯规的时候。”
林度拎着公文包下了楼。
整治办小楼的门厅里,挂着一块匾。
老书记当初亲笔写的——“营商环境专项整治与督查办公室”。
林度在匾下面站了两秒。
他记得挂匾那天。三月份。春天。
现在是十一月底。快冬天了。
八个月。
从货车副驾上的“暗访员”,到副厅级的整治办主任,再到副部级的省纪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