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在签名栏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慢。
歪歪扭扭的。
但每一画都用了很重的力。
“今天才知道——”
他把笔盖盖上,放在桌上。
“原来不当孙子,也能活。”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五十三个人里,有好几个低下了头。
鼻子一酸的那种低头。
林度接过那份签满了名字的举报书。
五十三个签名,挤满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处。
有的字很大,有的字很小。
有的工工整整,有的龙飞凤舞。
有一个签名旁边,不知道谁多画了一个拳头。
林度把举报书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里。
封好口。
下午两点。
他再一次出现在了住建局副楼一楼。
杨兴国还在那间临时工作间里。
他没有被正式拘留——目前的程序还没到那一步。但他被要求“配合调查期间不得离开指定区域”。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坐着别动,等着挨刀。
林度走进去的时候,杨兴国正坐在窗边,望着外面那两排他花了协会的钱修剪的银杏树。
树叶已经黄了一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落。
“杨会长。”
杨兴国没转头。
林度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了他旁边的茶几上。
“看看。”
杨兴国瞥了一眼那个信封。
他没有伸手去拿。
“不想看?”
“我看不看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看了之后,就知道不光是我一个人在查你。”
杨兴国终于转过了头。
他看着林度,目光里没有了昨天那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像是困兽。
又像是一个忽然发现自己站在悬崖边上的老人。
林度拆开了信封,把那份签满名字的举报书抽出来,展开在茶几上。
五十三个签名。
杨兴国的目光落在那些名字上。
他一个一个地看。
有些名字他认识。
有些名字他不认识。
但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家企业。一个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