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
林度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住建局主楼的灯还亮着几间。
副楼三层——协会那层——黑着。
从今天下午封账开始,那层楼的灯就没再亮过。
杨兴国大概正在某个地方打电话。
打给他的学生周建平。打给他的小舅子副会长。打给他认识的每一个还在位子上的人。
让他们“想想办法”。
“活动活动”。
“把事情压下来”。
这套流程,林度太熟悉了。
每一个被他翻开的石头底下,都爬着同样的虫子。
虫子的品种不同,姿势各异。
但逃命的方向,永远一样——往上钻,往暗处钻,往权力的缝隙里钻。
可惜。
他手里这把灯,专照缝隙。
林度拉上了窗帘,回到桌前。
翻开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青川”那一页,已经写满了。
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写。
“6.锦程公司培训费虚高,讲师费自发自领,涉嫌职务侵占。”
“7.恒泰公司虚构咨询业务,向四家空壳公司转移资金1600万,终端流入在职官员个人账户。”
“8.副会长肖大明,无资质无经历,月薪20万,身份系现任住建局长亲属。”
“9.涉及在职干部:住建局副局长周建平,累计收受340万。”
九条。
他在最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面写了一句话。
“此案性质:退休干部以社团为壳,构建家族式利益输送网络。与在职官员形成权钱共同体,属典型'红顶中介'腐败。”
他合上笔记本。
茶杯里的水已经冰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
但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