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更多。
因为在任的时候,好歹还有组织监督、有审计、有巡视。
退下来了,挂个“协会”的名头,反而成了三不管地带。
政府说:那是社会团体,不归我管。
民政局说:我只管登记,不管业务。
住建局说:他已经退休了,跟我没关系。
三个部门,把皮球踢成了永动机。
而那个退休局长,就坐在这个灰色地带的正中央,左手握着政府资源的余温,右手伸进企业的口袋,旱涝保收,稳如泰山。
这种东西,有个名字。
红顶中介。
林度以前在财政厅的时候就听说过。
当年中央三令五申要清理“红顶中介”,文件发了一箩筐,会开了几十次。
但这玩意儿像割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砍掉旧的,换个名字注册个新的。把“咨询费”改成“服务费”,把“评审费”改成“培训费”。
换汤不换药。
水面下的根,从来没断过。
林度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来的时候打算只收拾一条路上的蛀虫。”
他自言自语。
“结果路挖开了,底下还埋着管道。”
“管道连着水泵。”
“水泵连着水源。”
他把椅子转了九十度,面对窗户。
窗外,青阳县城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远处的山还是那些山。
路已经不是那条路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整治办留守的工作人员接的。
“帮我查一个东西。”
“您说。”
“青川市建筑业协会。我要它近三年的财务报告、会员名册、会费标准、以及所有和政府部门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
“另外,查一下它的会长杨兴国。在任住建局局长期间经手的所有重大工程招投标项目。退休后有没有在中标企业里担任顾问、独立董事或者其他有偿职务。”
“多长时间能出结果?”
对面顿了一下。
“最快三天。”
“两天。”
“……好。”
林度挂了电话。
他开始收拾桌上的案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