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度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那位女处长脸上开始微微有些僵硬的笑容。
“这才使用了一年半，就全部损坏到无法使用了？”
“还是说，法国进口的高端产品，质量就这么不堪一击？”
张处长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连忙解释道。
“哎呀，林处长您误会了，不是坏了，能用，都能用。”
“主要是……主要是当初选的那个灰色，时间长了，感觉有点沉闷。我们厅里女同志多嘛，大家就想着，过年了，换个酒红色的，喜庆，也能提升一下我们文旅系统的精神风貌不是？”
“提升风貌？”
林度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弧度。
“张处长，如果只是为了‘喜庆’，我倒是有个更经济的建议。”
“您可以去楼下的小商品批发市场，采购一批大红灯笼，给每个办公室挂两个。”
“一个灯笼，市场价大概二十五块，五百个办公室，总预算不会超过一万三千块。”
“效果，远比您换窗帘要喜庆得多。”
“至于这八十万……”
林度拿起那支红色的签字笔，在那张申请单上，重重地，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叉。
“驳回。”
张处长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
她收起了那副八面玲珑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也压低了，带上了一丝近乎哀求的、属于圈内人的私语。
“林处长，您看，大家都在一个大院里办公，抬头不见低头见，您别把事做得这么绝。”
“这笔钱，是我们今年预算里明文列支的，是‘正常’的经费。这要是不花完，到了年底，就要被财政收回去了。您知道的，那样我们明年的预算指标，肯定会被核减……”
这才是所有单位在年底疯狂突击花钱的最根本，也最无奈的原因。
保住明年的预算基数。
然而，林度听完她这番话，非但没有任何动容，反而露出了一个让她心底发寒的表情。
那是一种……类似于赞许的表情。
“张处长，你说得没错。”
“收回去，就对了。”
林度拿起桌上那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翻到了崭新的一页。
所有看到他这个动作的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