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套换洗的白衬衫,一部刚买的、最寻常的诺基亚直板手机,以及那本被他翻得页脚卷起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没有与赵刚和钱宏他们道别,甚至没有给市长赵立春拨去一个礼节性的电话。
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像一个在深夜里完成了刺杀,即将远行的孤客,离开了那间住了不到一年的公寓。
清晨的东州,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湿冷的晨雾之中。
林度坐上了开往省城的第一班长途大巴。
车厢里混杂着陈旧的皮革、隔夜的烟草和早餐包子的混合气味。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车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冰凉的水汽。
大巴的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缓缓驶出车站,汇入了城市苏醒前的车流。
林度拿出那部记录了他在东州所有痕迹的旧手机。
他打开通讯录,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缓慢而又稳定地滑动。
【赵刚(市公安局)】
一个名字,一段记忆。那张涨红的脸,那只砸碎玻璃的拳头。一个纯粹的,可用的工具。
他的指尖在删除键上停留了零点三秒。
然后,按下。
【钱宏(市中院)】
那个老成持重,曾为他补上程序漏洞的老法官。一个值得尊重的,旧时代的守门人。
删除。
【苏晓(市审计局)】
那个会为他掉眼泪的年轻姑娘。一个不必要的,情绪上的变量。
删除。
【赵立春(市长)】
那个与他有过短暂联盟,最终选择了妥协的掌权者。棋盘上,一颗有价值,但终究会被舍弃的棋子。
删除。
整个过程安静而又机械,像是在清理电脑里无用的缓存文件。
他不想留下任何拖累。
他更不想自己的存在,成为悬在这些人头顶的,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剑。
他是规则的执行者。
执行者,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敌人。
他拔出手机卡,在指尖捏了片刻,感受着那微不足道的重量。
然后,他从车窗的缝隙间,将其弹出。
那张小小的芯片在空中划过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随即被车轮卷起的灰色尘埃彻底吞没,无影无踪。
大巴驶上高速,窗外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飞速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