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溅起的不是惊愕,也不是同情。
是现实,是冰冷的、黏稠的现实。
走廊里,那些曾经因为“阳光新城”项目而对他笑脸相迎的脸孔,现在像安装了某种自动规避系统,在他出现的前一秒,便会自然地转向另一边,或者低头研究鞋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空气里那份热络的人情味,被抽干了,只剩下空调系统循环吐出的、毫无温度的风。
他办公室的电话彻底哑了。
林度这个名字,一夜之间,仿佛成了一种禁忌。
墙倒,众人推。
鼓破,万人捶。
一封封匿名的举报信,像肮脏的雪片,纷纷扬扬地飘向了新成立的省市联合调查组的案头。
信里的罪名,被编织得巧夺天工。
他拒绝天元钢铁的庆功宴,只在路边吃了一碗面,被歪曲成“利用职权故意摆谱,破坏营商环境”。
他手腕上那块三百块的国产海鸥手表,被照片放大、模糊处理后,描绘成了“与收入严重不符的数十万限量版名表”。
就连他在会议上引用法条的行为,也被定性为“态度傲慢,目无领导,搞个人英雄主义”。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联合调查组以一种雷厉风行的姿态,正式进驻东州。
带队的人,是省住建厅综合规划处的处长,张建国。
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他看上去斯斯文文,像个学者,但眼镜片偶尔反射出的光,却像手术刀一样,藏着阴冷。
林度只在市委内网上瞥过他的照片,大脑便自动弹出了一行冰冷的数据。
【张建国,省建工集团副总王志军的大学同班同学,其妻与王志军之妻为亲姐妹。】
那把“保护伞”上的一根关键伞骨,亲自下来了。
张建国抵达东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原督导组全体成员开会。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将那份省里的问责函,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是统一思想的会,是拨乱反正的会!”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林度同志的工作方法,是错误的!是粗暴的!脱离了我们党实事求是、走群众路线的根本原则!”
“他所谓的‘铁腕手段’,本质上就是一种无法无天的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