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泱怔住了。
齐医生瞄了她一眼,有些意外,“你真不知道?”
元泱半张了嘴,很快又闭上了。
齐医生摇摇头,“他常吃止痛药的,这次高烧,止痛药是不能再吃了,只能靠自己熬过去了。”
他是景家的医生,对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事也多少知道一些,忍不住多了几句嘴,“少来夫妻老来伴,他不是没良心的人。你对他好一分,他就会对你好一分,情分是慢慢攒出来的……”
元泱沉默地听着。
齐医生絮絮叨叨地交代了一堆事情,又再三叮嘱元泱一定要留下来,好好照顾景箴,“再隐忍,再要强的人,也会累,会疼。”
人都走了,元泱疲惫地坐了回去。
她犹豫许久,还是轻轻撩开了景箴的衣袖。
她看见了密密麻麻,挨挨挤挤的疤痕,有陈旧的深褐色,也有刚刚重叠上去的嫩粉色。
一条又一条。
最突兀的还是那条旧瘢,笔直,狰狞,从手腕内侧蜿蜒往上,精准无误剖开了血管。
元泱的手在发抖。
原来三年前,你不是生病,你是一心求死。
阮时仪死了,你也不想活了?
阮时仪死了,你就要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殉情?
元泱想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她的手腕内侧,也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她割过腕,没人比她更清楚,想要割腕自杀到底有多困难。
想死,得割断动脉,刀要够锋利,心要够狠,要一层层地剖开皮肤,肌肉,神经,反复切割才能成功。
那样的痛苦,让元泱至今想起来还不寒而栗。
最后,她是被生生疼晕过去了,伤口不深,也没有落下后遗症。
但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害怕刀片,也没有再动过要自杀的念头。
元泱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些可怕的伤痕。
“……时仪,等我……”
景箴的声音很低。
元泱拼命捂着嘴,泪如雨下。
她忽然开始后悔,那个雨夜,她是不是不该去普化寺,是不是不该去哀求佛祖留景箴一命。
是不是,景箴死在那个夜里,才是他想要的结局。
元泱咬着牙,将剧烈的抽噎声压回进嗓子里,景箴有多爱阮时仪,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