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这妖物……就地打死!”
命令如石投深潭,却未激起半分水花。
仆役们举着火把木棍的手在抖,脚步却像被钉死在青砖地上。
几个在侯府伺候了二十多年的老仆,死死盯着那张半腐的脸:
那依稀可辨的眉骨走向,那即便溃烂仍存三分清秀轮廓的嘴角……
那不就是他们的先夫人,苏婉宁吗?
可此刻,他们喉结滚动,嘴唇翕张,最终却只将头埋得更低,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吴氏缩在朱红门柱的阴影里,指甲深深掐进木头的浮雕纹路中。
她认出来了,那身破烂衣衫的针脚,是她指导苏婉宁女红时,看着她缝上的。
可吴氏的身体比思绪更先做出反应。
她死死贴着冰冷的柱子,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去、躲起来。连牙齿磕碰的轻响都怕被人听见。
“上啊!都聋了吗?!”叶振光嘶吼着向前推了一把身边的护院,自己却往后缩了半步。
他的吼声越大,额角的冷汗就越密,背脊上的寒意蛇一样往上蹿。
这人呐,喊得越大声,他越是怕得个半死。
苏婉宁站着,或者说,靠着那副将散的骨架勉强立着。
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张脸:
为了整个忠勇侯府,她贴进去自己的所有嫁妆;
忠勇侯府没钱了,她甚至帮自己的丈夫出谋划策,让他娶天下第一首富的女儿为妻;
为了让丈夫娶金玥帆,她找寻世外高人,甘愿舍弃自己的肉身,将魂魄放进柳眉那个贱婢的身子里……
到头来,她落得个浑身腐败,众叛亲离,人憎鬼厌的下场。
连她最后一口游丝般的气息,都成了这世间迫不及待要拂去的尘埃。
墙角模糊的景象里,她看见了墙角那只她喂养多年的老黑狗。
它没有像往日那样欢快地摇尾扑来,反而躬起背,咧开嘴,从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低吼,混浊的眼睛里映着她此刻破碎的模样。
呵……连狗都看不起她。
原来比死亡更彻骨的,是被自己用一生心血浇灌的忠勇侯府,亲手碾碎在这朱门之下。
她曾在这里生儿育女,主持中馈,将最好的年华熬成侯门深院里的晨昏定省。
而如今,连一块砖、一只畜牲,都加入了驱逐她的阵营。
腐坏的声带已发不出泣音,只有风穿过她空洞胸腔时发出的、近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