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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着了。
    赤鲁没睡。
    他独自走向崖顶。
    死骨滩的冷风迎面切过来,刮得眼睛生疼。
    赤鲁坐在崖顶巨石上,借着晨光端详手里那把军刀。
    三天前,这把刀送走了七个弟兄。
    他翻过来看了看刀柄处那两个字。镇北。
    杀父仇人的刀。送走兄弟的刀。保住他性命的刀。
    他缓缓握紧刀刃。
    锋利的精钢切开掌心,鲜血涌出,顺着血槽流下,一滴一滴砸在巨石上。
    没有松手。
    疼。但这种疼让他清醒。
    这两个月吃的苦太多了,多到身体已经麻木,有时候走着走着会忘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只有疼的时候才能想起来——
    向仇人低头的耻辱。亲手送走弟兄的耻辱。活得像条野狗的耻辱。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连本带利还回去。
    良久,赤鲁松开手。
    掌心的伤口翻着肉,他拿雪搓了两把,血冻住了,不怎么流了。
    跳下巨石,从行囊里翻出那块半干的羊皮,铺在崖壁下避风处。
    蹲下来,用带血的刀尖在羊皮上刻画。
    一个大圈——苍狼的王庭。
    几条纵横交错的线——黑狼部各万人队的巡逻范围。
    巴奇鲁叔不在了。从前这些事都是他替自己参谋。现在得自己来。
    他盯着羊皮上的刻痕,脑子转得飞快。
    四十六个人。这点兵力在草原上,连一个小部落都打不过。
    萧尘要的是黑狼部的人头和情报。十颗人头换一批物资。拿不出这些东西,十天后的补给就是一句空话。
    他需要更多的人。
    而且必须是那种没有退路、只能跟着他拼命的人。有退路的人靠不住——一看见苍狼的旗子就会跑光。
    只有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才会把命押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顺着羊皮上那些刻痕,移向边缘地带。
    "无主之地"。
    草原上最贫瘠、最险恶的夹缝地带,盘踞着一群被草原抛弃的人——流放者、逃兵、杀人犯。他们像秃鹫一样靠劫掠商队为生。草原人管那些地方叫"秃鹫窝"。
    赤鲁的刀尖停在了一个叫"碎骨岭"的刻痕上。
    断刃帮。一百余人,个个亡命之徒。
    一百多人加上手里的四十六个。打不了正面,但足够在草原上搞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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