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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有好几处已经磨断了,露出参差不齐的毛边。旗面上那个曾经用金线绣出的、笔力遒劲的“萧”字,也因为常年在北境风沙中猎猎翻飞,金漆被磨得斑斑驳驳,有些笔画甚至已经看不太清了。
    但它立得很直。
    在这座中军大帐里,在明灭不定的烛火阴影里——
    这面旗帜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既没有被方才满帐将领的暴怒嘶吼所动摇,也没有被帐外呼啸的北境风雪所侵倒。
    帐内的烛火映照在那些斑驳的金漆大字上,光影一明一暗,仿佛那面旗帜也有了呼吸——
    仿佛百年前第一位萧家先祖将这面旗插在北境冻土上的那一刻,它就再也没有躺下过。
    柳含烟那双清冷如霜的柳叶眸子,在注视那面旗的那一瞬间——
    极其短暂地、极其不易察觉地——柔了一下。
    那种“柔”和她平日里冰封万里般的冷厉全然不同。
    只存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
    然后,她收回了目光。
    面容重新恢复了那副仿佛万年冰川般的冷峻。
    她转过身,修长的身影逆着帐外灌进来的凛冽寒风,大步迈出了帐门。
    银色的软甲在风雪中闪过一道冰冷的锋芒。
    红袖剑在她腰间微微晃动。
    没有人看见她方才回头的那一眼。
    但那面萧字旗,看见了。
    ---
    与此同时,北大营外。
    风雪愈发肆虐了。
    天地之间一片惨白的混沌,漫天鹅毛大的雪片被狂风搅成一团,打在人脸上跟刀子刮似的。
    能见度不过百步,稍远一些的景物都被吞没在那片铅灰色的苍茫之中。
    陈玄等人早早地从马上下来了。
    不是马走不动了。他骑的那匹灰色的老驿马虽然不如北境军马高大神骏,但脚力尚好,在积雪中还能走上一程。
    而是这位脱下了二品大员锦绣官袍、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的老人,在看到那块写着“镇北军北大营”的界碑时——
    执拗地翻身下了马。
    界碑是青石的,不高,也就到人腰际的位置。碑面上的字被风雪侵蚀了不知多少年,笔画的凹槽里灌满了冻得发硬的冰碴子,得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抠开来才能辨认。
    陈玄下马之后,在那块界碑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那双布满干枯皱纹的手,将界碑顶部的积雪轻轻拂下。
    然后他收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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