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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将那碗酒,双手端着,平平地举在了胸前。
    举在灵位墙的方向。
    举了很久。
    久到那劣质浊酒的辛辣气味从碗口蒸腾而上,熏得他干涩的眼睛微微发酸;久到他的双臂开始发酸发颤,肌肉不受控制地抖动,碗口的酒液在边缘微微晃荡,但他的脊背,却如同一杆钉在地上的标枪,纹丝不动。
    久到那些灵位上的字迹,在他泛酸的视线里模糊了,又清晰了,又模糊了。
    他一个人的胳膊,太细了。举不动整个大夏朝廷亏欠北境的这笔如山血债。
    但这碗酒,他举得动。这份公道,他扛得起!
    终于,他转过身。将那碗酒,平平稳稳地放到了老太妃的面前。
    “这碗酒,下官敬老太妃。”
    陈玄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一股被砂纸狠狠打磨过的粗粝,不带任何官场上冠冕堂皇的修饰,只有最纯粹的诚恳。
    “大夏欠萧家的,欠北境百姓的,下官自知,凭一己之力,无力偿还。”
    他顿了顿,干瘪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做着这辈子最大的一个决定。
    “但下官此来——也绝不是来替那帮腌臜竖子,捂住这笔血债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他的右手,在桌面下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攥成了一个拳头。
    那个拳头攥得很紧。紧到指节发白,失去血色;紧到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那不是愤怒——愤怒昨夜在踹碎那盆牡丹时,已经释放过了。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持久、更危险、更沉重的东西。是一个在大理寺卿位子上坐了三十年的老官僚,在北境刮骨的寒风里、在一碗发霉的米糊和一碗劣质浊酒中间、在满墙灵位和一个七旬老妇人弯不下来的脊梁面前——终于看清了自己该站在哪里!
    老太妃听懂了。
    因为一个真正只认国法、铁面无私的钦差,绝对不会在这里说这句话。
    说了这句话,意味着陈玄已经在那碗霉糊、那条肉干、那碗浊酒里——把他此行背负的皇命、他坚守了三十年的所谓“规矩”,彻底放下来了一部分。
    放下的不是职责。他依然是钦差,依然要回京复命,依然要写那份奏折。
    他放下的,是他自己。
    有些东西,从昨夜开始碎。碎到今天,终于碎得干干净净。
    碎干净了之后,露出来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布衣的、六十多岁的、胸口贴着一本沾了血的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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