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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郑迪退出包厢,将雕花木门从外面轻轻带上,门轴发出一声极细的吱呀。元见雪松开放在沈懿贞腕上的手,坐正了身子。
    沈懿贞抚上琴弦,试了几个音。弦声从指尖流出,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水。这琴年久失修、音调不准,有几根弦明显松了。
    元见雪道:“不必在意,这琴兴许从挂上到现在都没人用过,平日里顶多就是将浮尘擦去,琴音嘲哳些也正常,你只管弹就是。”
    话是这么说。沈懿贞还是顺手紧了紧琴弦。
    她依次拧动琴轸,指尖拨过每一根弦,侧耳细听,直到散音和按音的差距勉强能入耳才停下。
    好歹也不能将击鼓鸣金奏成村口械斗吧。
    做完准备工作,沈懿贞屏息凝神,楼下嘈杂的争执声在她耳畔渐渐远去。
    她垂眸略作思考。
    少顷,指尖捻开琴弦,像是从这弦丝上扯开一卷布防图。那图上勾勒着两方阵营,一匹匹战马破开羊皮纸的束缚,跃然而上,在隆隆鼓声之中短兵相接。泛音泠泠,是刀枪剑戟削擦刃尖磨砺出的火花,隐在战士的嘶吼声中,尤为凄厉。
    而琴音在某处的失调,恰好为这一曲染上折戟沉沙的沧桑意味,像是一位身经百战后拖着残躯归乡的无名小卒,坐在残阳下,声音沙哑,娓娓诉说着他生命中最自傲的一战。
    琴音停歇,这个故事也随着无情的岁月,消逝在茫茫人海。
    元见雪有些出神。
    他在这之前有过无数猜测,他见过太多自恃才艺来他面前卖弄的人,也见过不少打着各种旗号来套近乎的说客,但独独没有想到这种情况。
    若论技法,对方算不得精湛,甚至偶有磕绊。可细究情感,他自认很多时候自己也不能做到如此投入。
    “如何,我可还算够格?”
    “你……”元见雪抬眸,视线落在琴身上,那几根被她紧过的弦还在微微颤动。
    他喃喃道:“我的曲宴上大都是儿女情长、陈词滥调,宪使的琴音中杀气过重,兴许不太合适。”
    “战争让本可长相厮守的男女天人永隔,又何尝不是无情的杀伐。”沈懿贞放下衣袖,遮住方才露出的半截小臂,盈盈一笑,“况且,姐姐听得投入,分明是赞许的,为何要找借口呢?”
    元见雪被戳中心事,别开脸,声音有些瓮声瓮气:“这一曲也就中下水平,你少给自己贴金。”
    啧,还是个不时兴的傲娇系。
    沈懿贞对女孩子向来海纳百川,这一点小小的心口不一当然可以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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