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贞懒懒地掀起眼皮:“有何不可?”
沈昀谦顿了顿,咬牙道:“而今大寰局势不稳。西南大旱,流民百姓死伤众多,边境四族接连进犯,北疆战火纷飞,朝廷连年用兵,国库日渐空虚,京中的繁华盛景不过是表象。吏部此时推行女官,分明就是要将治世无能的责任推到女子身上。姐姐在这个节骨眼入黜陟司,无论如何行事,都注定沦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沈懿贞望着他,少年青涩的面容上写满担忧,可那双眼中却藏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任凭东西南北风,也吹不开一丝褶皱。
原文中,白莹馨之所以能追着萧临安一路到西北,也是因为吏部推行女子为官的政令。
彼时,世家贵女皆不愿抛头露面,寒门小户又够不上推举的资格,身为左相庶女的白莹馨反倒成了各方面都挑不出错的人选。在左相的安排下,她在靖安侯亲兵中谋得参将一职,后随太子出征。
她收回思绪,问他:“你在担心我?”
沈昀谦颔首。
“既如此,”沈懿贞拉长调子,“那我便也问问你,我在昭南寺受罚的时候,你怎么不担心?”
说到这个,沈昀谦的脸色蓦地难看起来。
他别开眼,侧脸的线条绷得死紧,嘴唇翕动了一下,又死死咬住下唇。
“父亲当时看出我想设法带姐姐离开,于是在姐姐受家法那晚,命管家将我打晕,送上去往东瀛国的商船。等我醒来,船队已经靠岸东瀛。通商事关两国邦交,诸多事宜需要有人定夺,我没有办法,只能等贸易结束,再随船回大寰。”
沈懿贞默不作声地将他的说辞对照原文。
沈家自沈峰袭爵后,在朝中的威望日渐式微,手中实权远不如前。皇帝为了保全国公府的体面,将管辖各国通商的司舶使一职交由沈峰担任。
看来真正出使各国的并非沈峰,而是沈昀谦。
沈懿贞撑起脸,目光探寻地望着沈昀谦。
“若我说,我就是想去黜陟司呢?”
“为什么?”眉心又皱了起来,语气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沈懿贞略作思考:“因为黜陟司的人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
沈昀谦的神色骤然暗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光,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
他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难道说,姐姐是看上了晏敕,才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