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厢的框架都用紫铜皮包过,铆钉在月光下泛着冷沉的金属光泽,车门内里还衬了一层不知什么材质的暗色夹层——像是防火的,又像是防箭的。
拉车的不是寻常的温血马,而是两匹骨架粗壮、蹄大如碗的北地战马,浑身铁灰色,站着一动不动时像两尊铸铁的雕像。
沈懿贞望着那辆几乎可以被称为“坦克”的马车,一阵无言。
说什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鹰犬首领,其实也很怕死吧!
想到这世上天天被死亡追着跑的不止她一个人,沈懿贞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晏敕先一步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见她半天没有动作,问道:“还不上来?你想走去黜陟司?”
沈懿贞透过靛青色的车帘缝隙,看着晏敕颇为不耐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齐腰高的车轮,一时之间有些犯难。
沈懿贞咬咬牙:“大人,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个寻常女子……”
她又不会轻功,单靠爬也太狼狈了吧!
这话落在晏敕的耳中,却成了另一种意思——她是在介意与自己共乘吗?
晏敕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凤眸里的光微微沉了下去,心头泛起浮躁。
若真是在意男女大防,那方才在萧临安面前,为何要触碰他?
他轻嗤一声,将车帘往下一放,隔断了她的视线:“既然宪使决定练练身子骨,本督也不好强求。”
说罢,他吩咐车夫赶车,车轮碾过青石板,作势要将沈懿贞落在宫门口。
“你看你,又急。”沈懿贞无奈扶额,朗声道,“你先听我说完!”
马车停了。
停在五步远的地方,不远不近,恰好是一个让她站在原地说话的距离。
沈懿贞望着马车乌黑的顶棚,无端有些气愤。
“你的马车这么高,连个垫脚也没有,我又不是你身边那些武艺高强的赤缇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我肯定上不去啊!”她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极细微的鼻音,却振振有词地控诉晏敕,“一边说着让我投靠你,一边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怪不得整个上京人人都不喜欢你,这样下去,你就算长得再好看,我也会讨厌你。”
车夫手里的缰绳差点脱手,随行的赤缇卫齐齐低下头。
他们是不是快死了,要不然怎么会在有生之年见到有人敢当面斥责督主。
沈懿贞也是一时气不过,但她从来都不愿意委屈自己,想说便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