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懿贞放下车帘,靠回车厢壁上,面上浮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哀怨。
专业的演员在开拍前,总会提前酝酿情绪。
“朱鹭,一会儿你和墨元先下去,你们只管拿行李,让墨廿扶我就行。”
朱鹭点点头,神色难掩担忧:“小姐,此番回府,老爷只怕还在气头上,若是又要动家法……”
沈懿贞面上仍挂着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语气却不尽然:“让我回府养伤是陛下的旨意,父亲再怎么也不能驳了陛下的面子。要罚,也是后话。”
她抱起胳膊,目光扫向车帘缝隙里透出的那两道赤色身影。
“况且晏提督留了两位姐姐在此,总不至于眼睁睁看着我被活活打死。”
两名女赤缇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垂目道:“督主只吩咐属下护沈小姐周全。”
“那便足够了。”
马车停在国公府正门前。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收了声,只余寒风在檐角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低鸣。
退婚一事已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碍于靖安侯府的脸面,大家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却议论纷纷。
这事对于各大世家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乐子,对沈峰而言,却是个天大的笑话。
当初沈懿贞受罚,他为避嫌,只派人往侯府送了贺礼,并未亲赴寿宴,若他在场,当场便能拦下那个不该被打开的檀木匣子,也不至于在全京城面前丢尽颜面。
朱鹭和墨元先行下车。众人伸长脖子往里张望,半晌不见沈懿贞的人影。
沈峰先耐不住性子,厉声斥道:“逆女!离府不到半年,从前教你的尊卑礼仪倒是忘得一干二净,还不快出来!”
若不是碍于那道护灵的功劳,他说什么也不会亲自站在这风口里接她。可这丫头竟当真敢当众拿乔,半点没把他放在眼里。
话落,车帘轻轻一晃,率先跃下马车的是一身赤色劲装、英气利落的赤缇卫。她回身向后,伸出手臂——臂缚上牛皮磨得光亮,稳稳当当地横在那里。
帘内探出一只手,那手莹润白皙,指节纤秀如葱,搭在赤缇卫的臂缚上,显得柔弱无骨。
接着,车帘被拂开,沈懿贞素着一张脸,面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她轻咳一声,拖着尚未痊愈的左腿,颤巍巍地下车行礼。
“懿贞见过父亲。”
沈峰瞧着她这副病恹恹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他狠狠甩了下衣袖,厉声道:“随老夫去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