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经营自主权缺失,生产计划、产品分配甚至利润上缴都由官方把控,工厂根本没法根据市场需求调整产品结构,更别提参与国际市场竞争,出口权早已被外贸公司垄断。
更要命的是,1980年代中期推行的“拨改贷”政策,让许多化工厂背上了沉重的债务包袱,高额的利息支出几乎吞噬了所有微薄利润。
市场与供需层面的难题同样棘手。结构性产能失衡十分严重,低端的基础化肥、普通塑料等产品产能过剩,堆积如山,而高端的特种树脂、精细化学品却严重依赖进口。
地方保护主义盛行,重复建设屡禁不止,低效产能难以淘汰,进一步加剧了市场混乱。
传统的计划调配体系已然瓦解,但市场化的销售网络尚未建立,工厂常常陷入“原材料买不到、产品卖不掉”的尴尬境地。
更让人头疼的是“三角债”问题,企业间相互拖欠货款,资金链时刻紧绷,不少工厂都因此陷入经营停滞。
与此同时,随着中国降低部分化工产品关税,大量高品质的进口化纤、农药等产品涌入国内市场,对技术落后的国营化工厂造成了巨大冲击。
技术与设备的落后更是致命短板。厂里的多数设备都建于1950-1970年代,不仅能耗高、污染重,自动化程度还极低,生产出的产品根本达不到国际标准。可工厂又缺乏技术改造资金,想要引进国外先进生产线,不仅需要外汇额度,审批流程更是繁琐至极,难如登天。
陈力所在的这家化工厂,厂长还是个有梦想的,求爷爷告奶奶的好不容易搞到了经费更新设备,国内其实很多化工厂都在等死。
内部管理与人才困境也让工厂雪上加霜。
“铁饭碗”制度导致人浮于事,生产效率低下,管理层级臃肿,决策缓慢。
在工资总额的严格控制下,根本没法用薪酬激励员工,大家干多干少一个样,自然没了积极性。
技术骨干不断被新兴的乡镇企业、外资企业高薪挖走,而大学生又不愿分配到污染重、效益差的化工厂,人才流失与断层问题日益严重。
更别提工厂还要承担医院、学校、宿舍等“企业办社会”的沉重负担,高昂的运营成本让工厂难以轻装上阵。
不过陈冲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与国营大厂的困境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江苏、浙江等地的部分乡镇化工厂却异军突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