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一场赌气,成了一个三十年的规矩。
他负责赚。
我负责存。
每个月一号,雷打不动,他会把两千块钱放在饭桌上。
每个月二号,我就会揣着钱和这本存折,坐公交车去最远的那家银行。
我怕在附近的银行存钱,被邻居看见了问东问西。
这笔钱,成了我们夫妻之间不能说的秘密,也是一个执念。
谁先说要动用这笔钱,谁就输了。
儿子周涛上重点高中那年,学费差三千块。
我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周国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把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我们俩谁都没提存折的事。
最后,他拉下脸,去跟他弟弟借了钱,受了不少白眼。
后来家里老房子屋顶漏水,修一下要小一万。
我们宁可拿盆接,也没动过里面的钱。
我翻开存折。
一页,两页,三页……
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盖满了银行的红色条戳。
每一笔后面都跟着一个相同的数字:2000。
这是我和周国强的半辈子。
是我的青春,也是他的骨气。
客厅里传来声响。
周国强起来了。
我把存折小心翼翼地包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走了出去。
他正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刚刚亮起来的天。
“醒了?”他头也不回地问。
“嗯。”我应了一声。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东西……带好了?”
我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我点点头,拍了拍口袋。
“走吧。”他说。
“今天,是骡子是马,该拉出来遛遛了。”
02
去银行的路上,我和周国强一句话都没说。
公交车摇摇晃晃。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就像我们逝去的三十年。
我的思绪,也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争吵的下午。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
周国强是厂里最年轻的技术组长,人人都夸他有本事,前途无量。
我也是纺织厂的一枝花,性子烈,不服输。
那天,厂里开大会,动员大家交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