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夷猛地睁开眼。他脑子发懵,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的记忆模模糊糊,抓不住半点清晰的片段。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很小,指节纤细,身高只到成人的腰腹,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袖口和裤脚磨出了毛边,露出来的皮肤上沾着黑褐色的污渍,干硬地贴在皮肤上。
他身前摆着四五口黑陶大缸,缸口齐胸高,缸身厚重。缸里装满了浑浊的液体,泡着各种各样的毒虫,多足的、带硬壳的、长着螯牙的,在液体里不停蠕动,口器一张一合,吐出淡紫色的粘液,粘液滴进水里,泛起细碎的泡沫,腥气就是从这里散出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踩在潮湿的地面上,没有多余的声响。终夷回头,看见一个红头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个子很高,比终夷高出整整一个脑袋,身形匀称,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紧实,没有多余的赘肉。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红发扎成高马尾,垂在脑后,随着脚步轻轻晃。
她走到终夷身边站定,身上的药草味混着淡淡的毒腥气,压过了一点缸里散出来的恶臭。她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小师弟呀,你怎么还不敢尝试呢?”
终夷摇了摇头,身子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声音发颤:
“我害怕。”
“不能这么一直害怕呀。”
程霄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却把他往前推了半步,正好站在缸边。
她往前跨了一步,站在缸前,没半点犹豫,直接把一只手伸进了缸里的浑浊液体中。她的指尖刚碰到液体,皮肤就从指尖开始,慢慢往指节、手掌蔓延,变成深黑色。她手指在缸里捞了一下,再拿出来的时候,指尖捏着一只毒虫。
那虫子有成人拇指大小,身体分节,覆盖着黑亮的硬壳,腹部长着十几对细足,不停胡乱划动。头部的螯牙一张一合,不断吐出淡紫色的粘液,粘液顺着虫身往下滴,落在程霄已经毒化的手背上,只顺着皮肤滑过,没有半分渗透。
程霄捏着虫子,转头看向终夷,嘴角勾着笑,问:
“你难道还没有完成毒化吗?”
终夷垂着头,视线盯着自己的鞋尖,用力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