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龟甲的颜色由青黑转为灰白,裂纹渐次展开,在裂纹之间,有两个字正在缓慢地浮现出来。
“有字!”台下有人失声喊道。
“神明显灵了!龟甲上有字!”
百姓争先恐后地凑到台前去看,连溱看到人群中的李德启也抬起了头,他面上恭敬的神色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隐隐的不安。
连溱双手捧起龟甲,看向其上文字,神色陡然一凛。默然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龟甲现字,乃河神爷明示。”
她将龟甲翻转过来,面朝台下,“诸位请看,此二字,乃是‘人祸’!”
“人祸”二字端端正正地嵌在裂纹之间,色泽深褐,与龟甲的底色判然分明,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人祸?河神爷是说,这溃堤是人为的?”
“天爷呀,甚么人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连溱抬手虚按,压下嘈杂之声,“诸位都看见了,河神明示,此番溃堤并非天灾,乃是人祸。恐是有人故意掘堤,嫁祸于天,其心可诛,其罪当剐!”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李家父子。李德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可他身后的李二郎却已脸色发白,紧张得双股颤颤。
连溱朗声道:“既然河神爷已点明是人祸,下官便斗胆再问,这掘堤之人,究竟是谁?”
她再次将龟甲置于火上,双手高举,口中念诵有词,语调忽高忽低。暮色渐浓,炭火的红光投在她脸上,更添几分庄严与神秘。
台下百姓被这阵势震住,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只瞪着眼睛看那龟甲在火焰上方微微颤动。
又是一阵噼啪声响过,龟甲上新的裂纹渐渐浮现。这一次,浮现出来的只有一个字。
木。
“木是啥意思?咱村有姓木的吗?”“我觉得是不是名字带木的?”“也有可能是做木工的……”
台下百姓议论纷纷,突然有人激动地喊道:“还有!下面还有字没现全!”
“我看清楚了!下面是子!是‘李’字!”
连溱将龟甲高高举起,“河神明示,掘堤之人,姓氏为李!”
话音未落,台下便炸开了锅。
“李?咱们这儿姓李的可不少!”“渡口村的村长不就姓李?”“莫要胡说,李村长是好人,年年修堤都是他督工的……”
李德启终于抬起头来,面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老爷,这……这龟甲问卜之事,毕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