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终于抬起头来,看向陈康:“盯好凿口两侧,随时准备裹头加固。”
停了片刻后,她又道:“半个时辰后再报一次水情,若是流速没有明显下降……我再想别的办法。”
陈康张了张嘴,目光落到她削瘦苍白的侧脸上,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心下却长叹了一口气,到了这般境地,还能有什么办法。只盼老天开眼,收了这大水,给穷苦百姓留一条活路。
“下来吧,站久了当心头晕。”
赵询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连溱回过头,见他正朝自己伸出手来。
她握住那只手,顺着堤坡走了下来。
然后抽了抽,没抽动。
赵询面不改色,轻轻收拢了五指:“手太凉了,我帮你暖暖。”
连溱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掌心的确很温暖,索性也不再挣了,点点头道:“谢谢殿下。”
赵询见她魂不守舍的模样,顿了片刻才开口:“情形很糟?”
“很糟。”连溱点了点头。
若是流速仍降不下来,水位持续上涨,那就意味着分洪量不足以抵消上游来水。
到那时若在陈桥段再开新口,两个缺口同时受力,迎水面压力不均,背水面支撑不足,堤岸极易在短时间内被整段削塌。届时,便是全线溃决。
连溱停下脚步,遥遥望向下游方向:“若是半个时辰后水势未缓,只能急传下游各州县,即刻撤离。”
“我其实没有办法了,殿下。”她说。
“人力有时穷,”赵询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将她的手握紧了些,“剩下的交给天意。”
许是上天听了人间一夜的祈愿,终于动了恻隐之心。天光初透时,陈桥上方的雨幕终于薄了些,雨丝细细斜斜地飘着,竟透出几分劫后的温柔。
“老爷!”
半个时辰后,陈康面色激动地跑过来,“北段主槽流速缓了将近三成,南段只新增了一处管涌!管涌和渗水皆在可控之中。连统领传话,洛平蓄水至七成,暂无漫溢风险!”
连溱眉眼终于舒展开来,这一昼夜的惊惧与焦灼,仿佛都在此刻消弭无形。
她缓缓抬眸,望向天边。
天亮了。
“继续驻守溃口,逐层加固裹头,码放土袋护脚,务必防其扩大掏空。”她顿了顿,“另遣人沿南北两岸全线巡堤,若有封堵不牢之处,重新灌浆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