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个一年半载,肺就坏了,咳血,喘不上气,活活憋死。”
“死了就扔坑里,连草席都不给一张。”
陈不疑沉默着。
那人继续说:
“我女儿也在那坑里。”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让人心里发毛。
“她十六岁。”
“长得多好看啊……我攒了三年钱,想给她找个好人家。”
“结果呢?她心疼我,偷偷跑来帮我干活。”
“干了三个月,就起不来啦。”
“临死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爹,我喘不上气……爹,我难受……”
他的声音顿住了。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某个地方,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陈不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那人又说:
“你知道这油卖给谁吗?”
陈不疑问:
“谁?”
但心里却早已有了答案。
还能是谁呢?
那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那些世家老爷!那些坐在高堂上、嘴里喊着仁义道德的世家老爷!”
“他们府里点的灯,全是这种油。他们喝着酒、吃着肉、听着小曲,点着用我们命换来的油,笑得开心得很。”
“他们不知道吗?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
“那些大人物,有钱赚就行,管我们死活?”
他丢掉烟卷,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
“我叫老钱,你要是想活久点,少吸那烟。”
“能跑就跑,别回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陈不疑留在作坊里。
他每天跟老钱一起烧窑,一起熬油,一起闻那些呛得人想死的烟。
老钱教会他怎么看火候,怎么分馏,怎么把原油炼成不同品级的“圣油”。
“这叫轻油,最值钱,卖给世家老爷点灯用。”
“这叫重油,便宜点,卖给小户人家烧炉子。”
“这叫渣子,没人要,直接倒河里。”
陈不疑一边学,一边记。
他还发现了一件事——
老钱在偷偷攒东西。
那是用破布包着的一包粉末,藏在窑洞最深处,用石头压着。
有一天,趁着没人,陈不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