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乘风把背上那柄精铁直刀解下来搁在膝边。
他脸上的胡茬许久没刮,眼窝凹得比在白莲山逃难时还深。
云怜汐靠在他肩上,素白长裙早被泥水泡成了土黄色。
阿蛮赤着的脚上缠着脏兮兮的布条,脚踝上那串银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颗。
庞定方倚在缺了半边的门板上,道子道袍已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往日俊朗的脸上多了道尚未结痂的血痂。
“朝廷鹰犬越来越猖獗了。”
庞定方拿拳头砸了一下地面。
“白莲山那会儿还只是镇武司的人,现在呢,六扇门的捕快见了咱们也敢亮刀!”
“前天在青石镇上,几个不入流的捕快追着我们跑了两条街!”
“我庞定方在清微山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青石镇算好的了。”
卫乘风拿袖子擦着刀鞘上的泥。
“我们在渡口那边遇到一队镇武卫,就那么一小队人,我看了半天没敢出手,你知道为什么?”
“他们的刀阵把整条渡口都封死了,连水里都布了暗哨。”
他把袖子放下来,声音低下去。
“以前镇武司是猎户,我们是猎物,现在猎户变成了猎人,还长了翅膀,跑都跑不掉。”
阿蛮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上:
“蛊族祖地被灭的时候,我以为那已经是绝路了,没想到还有更绝的……”
她脚踝上剩的那几颗银铃轻轻响了一下。
“几位的通缉令已经贴遍了江北诸府。”
庞定方的声音平静了些。
“六扇门那边加了悬赏,镇武司在各处关隘码头设了暗哨,连沿途的驿站都有人盘查。”
“大路不敢走,城镇不敢进,只能钻这深山老林。”
他环顾四周,苦笑一声。
“我堂堂道宗道子,竟落到跟野人一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