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三人。
当先的季苍仍是一袭玄色便袍,缰绳松松挽在手上,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有节奏地轻晃,姿态松散得像是出来踏青。
落后半个马身的季延年一身玄青色云锦长衫,腰束玉带,面如冠玉,坐姿端正,只是那双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深眼窝里压着层层叠叠的疑惑。
再往后一个马身,巡御沈无咎策马随行,黑色紧身衣外罩了件深灰披风,那柄斩邪剑横在鞍侧。
他微微躬着身,始终保持着恭谨的距离。
季延年几次偏过头,嘴唇翕动,又合上,又翕动。
他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在绝武盟的鬼面之后,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掂量,从未有过眼下这种吞吞吐吐的窘态。
老父亲的余光分明扫到了他,却偏偏不开口,嘴角挂着一抹得意洋洋的笑意,缰绳挽得愈发松快了。
季延年看着那抹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把脸转过去,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晨雾,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老父亲……真够顽皮的。
他索性摊牌:
“父亲,这镇武司……是何时所设?”
“怎的孩儿在京中从无所闻。”
季苍握着缰绳,身体随着乌骓马的行进步伐轻轻起伏。
乌骓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上的露水,他伸手在它脖颈上拍了拍,这才侧过头看向季延年,语气平淡随意:
“上次在边关突破无上大宗师,覆灭了十万蛮族狼骑。”
“皇帝非要给我封赏,加官进爵,为父又不在乎那些东西。”
“想了想,就勉为其难问他要了道官印。”
他顿了顿,马蹄踏过一片碎石,碎石滚进路边的水沟里,溅起一圈涟漪。
“设镇武司,专管那些仗着武道修为违法乱纪的武者。”
“江湖人犯了案,地方官府管不了,那便由我来管。”
“镇压武人……”
季延年把这四个字反复咀嚼了两遍。
然后季苍后面那些话才真正落进他耳朵里……
突破……无上大宗师!?
方才在茶摊上黑衣人说“令主”时他脑子里全是镇武司的事,以至于到现在反应都慢了两拍,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现在重新听见,他瞳孔微微收缩,攥着缰绳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父亲……突破无上大宗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