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陌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面前堆了三摞奏章。
从边关军报到各府赋税,从河道堤防到秋粮征收,密密麻麻的字爬满纸面。
她拿起最上面那份户部呈上来的赋税总册翻了几页。
各府秋粮至今未能足额入库,几处官仓的账面亏损挂在册子末尾,前任户部侍郎只在旁边批了一行小字:
历年积欠,已成定例。
她把册子合上。
季苍的声音在识海里冷飕飕地冒出来:
【那几个蛀虫留着过年?】
苏陌提起朱笔在户部几个主事官的名册上画了几道红圈,把笔搁在笔山上。
对着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吏部、户部、工部,所有四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后到太极殿议事。”
大朝会。
满殿文武分列两侧,紫袍绯袍挤挤挨挨,几个老臣站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笏板,眼神互相递来递去。
苏陌坐在龙椅上,没等他们开口,直接把户部的赋税总册让内侍发给在场每个人传阅。
册子上那些历年积欠和账面亏空的数目被朱笔圈了红,最后一页附了一份她昨夜亲自整理的账目推演。
按各府上报的田亩数倒推,缺额绝不可能是“历年积欠”能解释的,是有人在粮册上做了手脚。
“这份总册,谁批的?”她的声音压得很稳。
满殿寂静。
户部几个主事官低着头,朝笏在手里微微发抖。
苏陌没点任何人的名字.她让内侍把另一份册子呈上来。
这是她昨夜在夜校里查阅前代档案整理出来的一份清册范本。
田亩、人丁、税额三项统一造册,各府县逐级核对,经手官员一律署名签押,缺额由签字人按比例追赔。
她把那份范本放在案头,旁边搁着朱砂。
“从今天起,天下赋税按这个格式重新造册。”
“以粮册的统计方式为标准,统计土地、人口、商户、船只、骡马,按实征数入库。”
“军功爵位一律重新核对,冒功者限半年内自首,逾期不报按欺君论处。”
“各道、府、县三级官员,就地核对仓库存粮与账面数目,亏空由经手人追赔,追不回来的,从俸禄里扣。”
“追到死为止!”
她顿了一下。
殿外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龙案上,把她面前那份朱笔圈过的赋税总册照得明晃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