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泡进一缸刚好没过肩膀的热水里,每一根骨头都在松开。
她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床沿。
木板在掌心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然后她的指甲嵌进去了——不是木板朽了。
是她的指力在一瞬间暴涨,指尖像按进湿泥一样按进了实木里。
她把手抬起来,看着床沿上那五个窟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安心。
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漫的安心感。
从第一次在这张床上醒来那刻就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格。
不用再畏惧什么了。不用再躲避什么了。
历枭的破门、蓝玄机的刑具、炎烽的枪口、艾萨克地下室的惨白灯光——统统能被这一拳砸碎。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拳头。
水龙头还没关,水声哗哗地响。
她把拳头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
窗外,蝉歇了一口气,又开始叫。
收音机里开始播报下一条新闻。
她走回床边坐下来。
上一次人生结尾的那个画面又浮上来——绑绳,合金锁扣,勤务兵被收买时眼底的犹豫。
她可以挣脱的,可以在一秒内把所有绑绳全部崩断。
但她没有。
因为杀了他们也没有用。
那些叛徒是她亲手带出来的。
那个下药的勤务兵,是她在战壕里分过同一个罐头的兵。
共和国是她建的,旗帜是她升的,规则是她定的。
最后崩在她手里的那些裂缝,条条都刻着她的签名。
她的拳头够硬了。
硬到一夜之间打穿夜刺全球据点,硬到联邦最后一个装甲师在她面前撑不过一刻钟。
可拳头打不碎人心里的算盘,打不碎派系之间的勾连,打不碎几千年来反复上演的权力游戏。
她一个人能碾碎任何对手,碾不碎一个制度从根子里长出来的腐败。
对制度理解的不足。
对思想建设的疏忽。
离开了她就不会转的权力结构。
她在床上坐了很久。
吊扇的影子在天花板上转圈,一圈又一圈。
收音机里的滋啦声在耳朵深处打着旋。
她把刚才那只嵌进木头的手摊在膝盖上,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底下是足以一拳击碎任何坚硬防御的力量,她这次要好好利用这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