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驰昭掀起盖在王士隆身上的白布——那张布满伤痕的脸立即出现在眼前。再往下,同样带着青紫的伤痕,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刀疤。
能在扬州大牢里带着这么醒目的伤痕,除了受过重刑的犯人,难以找出第二个。
赵驰昭将白布重新盖上,余光瞥见贾天宝不安的样子。他微垂眼眸,缓缓转过身,盯着贾天宝:
“贾大人是何时得知王士隆的死讯的?”
“呃……昨夜——哦不,今日一早。”贾天宝不敢看他,支支吾吾。
“今日一早。”赵驰昭重复了一遍,“是狱卒传来的,还是司法参军传来的?”
他不紧不慢地问着,贾顿时让天宝额上冒出一层薄汗。
“王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下官?”贾天宝脸上挂不住,沉声道。
赵驰昭心底嗤笑,面上不显,往外跨了一步来到贾天宝身前,幽幽道:“贾大人误会了。本王也是担心你这小舅子枉死,难以给家里夫人一个交代。不知贾大人可请仵作来验过尸?”
一句话不轻不重,却让贾天宝浑身一颤,有些忿忿道:“下官的家事还不劳王爷操心。这里虽是王爷的封地,但也不是您说一不二的地方。”
眼看贾天宝有些跳脚,赵驰昭心底一沉,眸中透出寒意:“是本王唐突了。既如此,本王就不打扰了。还请贾大人将尸体领回吧。”
他转过身往前跨了一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节哀。”
然后跨步离开。
贾天宝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方才的气势一下子退了下去。视线落在王士隆的尸首上,眼神中是说不清的复杂。
扬州以北的郊外,山林里不时传来咕咕的怪叫,阴风扫过让人顿生寒意。月光透过树间的缝隙洒下,两个粗布打扮的人正扛着一具用草席裹住的尸体往山上的乱葬岗走去。
又是一阵怪叫,鸱鸮似哭似笑的叫声在山林里回荡,二人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忽然,走在后面的人感觉肩膀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他脚步一顿,猛然回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走在前面的人被他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了一跳,骂了一声,又继续赶路。
没走几步,前面的人也感到身子被碰了一下,一下子紧张起来。
按当地习俗,家中有人过世都要停柩三日。像这样直接扔到乱葬岗的,被视为不吉利。二人僵在原地,不敢移动一步,四处张望,靠大声吼叫给自己壮胆:
“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