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彻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苍青色直裰,拉开了房门。
他认出来,此时院门外站着的,是永宁公主身边的大宫女青黛,在其身后半步,跟着一名小内侍。
青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荒芜破败的庭院,最后她的视线才落在门内阴影处的凌彻身上,她上前一步,“永宁公主殿下有令,传公子前往棠华宫问话。”
凌彻颔首,抬步跨出了门槛,走进了有些刺眼的阳光里,走向青黛。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愿意,但该见的人还得见,该找回的东西总要找回来。
春风裹挟着令人眩晕的花香,海棠林正值盛极,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压在枝头。
风过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永宁立在揽星阁后廊的廊下,看着那个北地来的公子穿过缤纷的海棠花雨向自己走来。
凌彻踩在堆积的花瓣上,仿佛踩着昨夜破碎的梦境。
昨夜,他意识混沌,跌撞而入,夜色如墨,花香是催情的迷帐,空气是沉醉的温床,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身下是杂乱的锦榻。
此刻,日光下,同样的海棠林,同样的春花绚烂,香气依旧浓郁,却再也无法激起他任何旖旎的联想,只会让他的胃部隐隐作痛。
凌彻穿过这片花雨,在廊下十步处停步,他抬眸看向廊下那个静立的身影——他昨夜的“恩主”。
“殿下。”他躬身行礼。
永宁指尖捏着一片粉白花瓣,问他:“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指尖的花瓣在风中微微颤抖。
他答“海棠”。
“知道海棠最怕什么吗?”永宁继续问。
凌彻沉默片刻后,低声道:“臣不知。”
不知?永宁松开手,任由那花瓣飘落:“最怕春深,开得越盛,离凋零越近。”
她缓步走下台阶,踩过那满地落英,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离他一步之遥处站定。
她命令道:“看我。”
他依言看向她,眼中没有半分情绪表露出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永宁心头微微一滞,昨夜酒意氤氲中,或许有过迷乱或屈辱的光,但此刻,那双眸子像冬夜的苍穹——清澈、寒冷、藏起了所有星辰。
她从袖中取出那条狼牙项链,黑色皮绳从她指间垂落,兽齿晃动。
凌彻的目光锁在那狼牙上,眸中露出一点光,“是臣昨夜不慎遗落,恳请殿下赐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