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也一直在这场清算里。
她和周谦一道,把父亲旧案与鹿鸣旧战的关联一页页重新誊清,再递去大理寺和礼部共核。最终,礼部终于给出了那一纸迟了八年的更正——季怀川,不是暴病而亡,而是因查鹿鸣旧案、归京后遭人灭口,定性为“查案遇害”。这一回,纸上再没有“积劳成疾”四个漂亮又恶心的字,只剩下冷冰冰却终于说得明白的八个字。
同一日,太医院冯嵩与监军使许文鹤,也终于被定了罪。
冯嵩罪在多年借医理与脉案掩旧案、篡改医录、协同遮掩鹿鸣旧战后续,又于宋昭案中借“暴病身亡”之局助刀行事。许文鹤则罪更重——持密诏擅权、构陷边将、私押军医、纵火灭证、借监军之名行灭口之实。两道定罪文书一下来,京中与北境都静了一层。因为直到这一刻,许多人心里那点始终将信将疑的东西,才终于被朝廷亲手按实了。
那天下午,季柠在礼部值房里整理父亲的新案卷时,手边忽然多出一只旧白瓷杯。她抬头,见是周谦不知何时站到了案前。主事大人这些日子一边替她周旋,一边替礼部顶着上头催文书的火气,脸色眼见着更难看了几分,可嘴里却仍旧不肯说句软和话,只皱着眉道:“你都盯着这一页看了半盏茶了。字不会自己长出第二行。先喝口热茶。”
季柠接过茶,指尖碰着那一点温,心里也跟着轻轻一松。她原本一直觉得,这一路走来都是自己硬撑着往前闯,直到此刻才忽然明白,原来在这最冷最旧的礼部和凶礼司里,也终究还有人肯陪着她,把那一页页写错的死名重新写正。
她低头抿了口茶,轻声道:“多谢主事大人。”
周谦“啧”了一声,像是很不习惯她突然这样正经,半晌才低低道:“谢什么。能把你父亲的案子写回去,也是替我们这些当年没敢开口的人,稍微还一点心安。”
宋昭是在这时被召进御书房的。
不是传旨问一句,也不是在朝会上当着众臣训两句,而是从早到晚,整整两日都未从宫里出来。京中人最会看风向,这样的召见,本身就比任何明着的口谕更叫人心里打鼓。更何况,他虽被还了清白,却到底还背着欺君这一层。皇帝若当真要同他计较,这两日里便足够把许多事重新翻一遍。
季柠明知宋昭既敢进宫,便多半已有应对。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反倒越不安。
第二日午后,她终究还是请了半日假,独自去了城外。
季怀川的坟并不大,在京郊一处不算显眼的小坡上,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