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是将所有虚礼和体面都一并撕开了。
白幡还在,香火未灭,可他们说的已不再是礼,而是刀。
沈怀章眉心终于真正压了下来,像是被这一句戳到了极深的一处。他张口还欲再言,主位上的皇帝却终于抬起了手。
“够了。”帝王声音不大,却压得整个祭所瞬间安静。
年轻的帝王从宋昭走进祭所起,便一直很少真正出声。可越是这样,众人便越不敢猜他到底是在看哪一边、又到底在等什么。直到此刻,那只一直压着玉圭的手终于微微一抬,风中翻卷的白幡与满场未敢轻落的呼吸,才像终于有了一个能压住的方向。
皇帝先看了看灵前那口棺,又看了看祭案上那几枚飞鹰铜牌和相府暗格里搜出来的账册。最后,他的目光才真正落到了沈怀章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平日朝会上那种温和而克制的俯视,而是一种极冷的失望。
沈怀章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陛下……”
“沈怀章。”皇帝开口时,声音不大,却叫人心头发沉,“你借凶礼司之礼、借监军之名、借寒疾之局、借国祭之棺,杀边将、陷军医、毁军心,还敢在朕灵前一口一个忠臣寒心。你这颗心,怕是早就不在大晟了。”
这句话一出,便等于真正定了调。
沈怀章脸色骤然一白,像是终于从头到尾听明白了,皇帝这一路沉着脸坐在那里,并不是在等他们把“宋昭是否欺君”争个清楚,而是在看谁更像那个先借朝廷和礼法做刀的人。
他还想再度开口,皇帝已不再给他任何机会。
“相府暗格中所出飞鹰铜牌、异族信札、鹿鸣账册,足以证你与边地江氏暗线往来多年;景和九年祭册、抚恤册、阵亡册前后错序,又有季怀川手记、孟原供词、鹿鸣接粮簿互证,足以证你借祭册写人死地,借旧战杀人。”皇帝声音一层层往下压,连一丝转圜都没留,“你既已不配立于朝堂,也不配再言忠臣。着羽林卫即刻拿下,夺印削籍,赐死。”
“陛下——”
沈怀章这一声终于真正失了稳,连向来压得最好的嗓音都破了。可还没等他说完,羽林卫已齐齐上前。今日这一场祭,原本是替一个死人送行,如今却成了活人当场赴死的路。沈怀章先前有多稳,此刻被羽林卫按住时便显得多狼狈。他并未真挣扎,只是一双眼仍死死盯着宋昭,仿佛到了这一刻,仍想将他一道拖下去。
“他诈死!”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