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的呼吸像被人忽然掐住了,她想说不可能,宋昭被带去的是偏营,许文鹤白日里亲口说的,是偏营,单独看押,不得私通消息。
可还没等她开口,废墟里又有人惊呼了一声:“这里还有东西!”
几名属官合力抬开一根烧断的碎梁,从灰烬里翻出几片被火燎卷边的甲片。那甲片不大,边缘已经变形,原本冷硬的铁色被熏得发黑,却仍旧看得出是贴身软甲上的护片。
秦岐整个人都僵住了。
北境军中能穿这种贴身软甲的人并不多。
宋昭便是其中一个。
他常年不爱显露这些东西,可秦岐跟在他身边多年,不可能认不出。那几片甲片一被翻出来,他脸上的血色便像被人一下子抽干了。
“不是……”秦岐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声音,像是不肯信,又像是已经知道自己无法不信。
“不可能!”他猛地转头看向许文鹤,“你们把他关在这里了?”
这句话一出,四周像被一阵寒风扫过。
所有人都静了。
季柠也在那一瞬间彻底明白了。
他们不知道,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以为旧烽楼里烧的是证据,是那些被封出来还未送走的旧册与药渣。可原来在他们被挡在外头、眼睁睁看着火烧的时候,宋昭也在里面。
他被关在里面,被锁着,被火一点点吞进去。
季柠耳边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
风声、火星声、秦岐的怒吼、属官们压低的惊慌,全都像隔着很远很远的一层水。她只看见废墟里的人又弯下腰,从一片灰烬中捡出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很小,被烧得几乎发黑,边缘烤裂,原本系在上头的细绳早已不见,只剩一枚被高温熏得变了色的随身印信。
可上头的纹章仍旧能辨认——镇北将军印。
季柠怔怔看着那枚几乎被烤黑的印信,喉咙像被灰烬塞满,她终于往前走了一步,拦在她面前的属官下意识要伸手,可不知为什么,对上她此刻的眼神,竟没能拦住。季柠一步一步走近那堆被翻出来的遗物。
半焦的血衣,被火燎卷边的甲片,几乎烤黑的随身印信。每一样都像一记闷雷,接连不断地砸在她胸口。砸到最后,连疼都变得迟钝,只剩一种空落落的冷,从心口一直往四肢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