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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卷进军中乱局的医官,谨慎、周全、无辜。
    可如今那点温和不见了,剩下的,是某种压了太久、终于不必再装的得意。他甚至还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像是嫌方才风大,将衣袖吹得不够齐整。随后,他才从怀中慢慢取出一卷极细的黄绫文书。
    那动作很慢,像是生怕旁人看不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待那卷黄绫在风里缓缓展开,里头压金的边与极新极利的墨字一并露出来时,帐前众人连呼吸都跟着轻了些。
    密诏。
    真正的宫中密诏。
    那一瞬间,季柠只觉得心口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将军不是问,谁给我的权力么?”杜衡抬起眼,第一次不再掩饰眼底那点近乎森冷的得色,“自然是陛下。”
    他将那卷密诏微微一举,任由在场众人都看见那上头压着的御印,风吹动黄绫边角,发出细微声响,像一条被放出来的毒蛇,终于吐出了信子。杜衡的声音不疾不徐,一字一字都像早在心里诵过许多遍:“北境军中寒疾骤起,疑有奸人暗中下药,兼有将军宋昭私查旧档、擅封旧册、抗拒太医院查验、轻慢圣命诸端。朕心甚忧,特授太医院医官杜衡与监军使许文鹤临机裁断之权。凡涉此案者,皆可先行羁押、查问,事后具折回京。若有抗命拒捕者,视同谋逆。”
    最后那两个字,像石头一样坠在地上。
    谋逆。
    季柠站在一旁,只觉手心瞬间凉透。她先前还只是觉得杜衡是借着“寒疾”在做一场局。可看到这道密诏,她才真正明白,这场局从头到尾就不是杜衡一人能布出来的。有人在京中,有人在北境,有人在军营,有人在医馆,这些人各自站在一头,早就替宋昭定好了今日该如何被按成“反贼”。
    许文鹤这时也往前走了一步。
    他与杜衡不同,直到现在他也是一副极稳极端正的样子,衣袍、腰带、鞋履和言辞,都妥帖得看不出一点多余棱角。
    “将军,”他拱了拱手,语气甚至称得上平和,“事已至此,还望你莫要令监军与下官为难。朝廷既有密诏,便请将军先随我们走一趟。待此案查清,自会还将军一个明白。”
    宋昭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极冷,几乎不见半点温度,落在他眼底时,像刀锋在冰上擦出的一线光:“我算是明白了。”
    他身姿依旧挺拔,哪怕眼前是密诏、监军和一圈按着刀柄的人,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强势也半点没弱下去。相反,那道圣命像压在他肩上,却没能压弯他半寸,只叫他整个人显得更冷、更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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