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抬手点在那一味药上,神情里终于透出一点医者掌着证据时才有的冷静从容。
“此药单看无害。量轻,性缓,本可入温补方中,若只是寻常体虚寒重,反而还可化瘀活络。可它若与旧伤、寒冷、烈酒、疲劳相合,便会慢慢诱发心悸、畏寒、气短,严重时骤然昏厥。最妙的是,这症状看起来同旧伤复发、寒邪入体毫无分别,便是经验老到些的医者,若不细查,也只会当作北地最常见的旧疾缠绵。”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些,像是怕太重反倒显得刻意。
“而这味药,正是在秦医官的药箱里搜出来的。”
此话一出,帐前那点原本被宋昭怒意压下去的静,又更沉了一层。外头围着的亲兵虽听不大懂医理,却都听得出这话里的意思——军医把能让旧伤兵看起来像正常病倒的药,藏进了军医的药箱里。这样的罪名,不用旁人多说,也足够压死人。
秦岐脸色瞬间发白,随即又猛地涨红。他到底在军中三十多年,骂人骂惯了,真被人这样扣上毒害军营和百姓的帽子,反倒气得一时说不出整句,只咬着牙道:“放你娘的——”
那两名监军属官显然早有准备,后头的话没能骂出来,便被身后按着他的人往下一压。
宋昭脸色更冷,连眼底那点压着的怒都像要往外渗出来。
“秦岐随军三十余年,”他一字一句道,“旧伤兵是谁的伤在什么天气会犯,他比你更清楚。若他真要下手,不会蠢到把药明明白白放在自己箱子里,等你来搜。”
杜衡却像早料到他会这样说,神色甚至比方才更平了些:“将军这话,怕是只论情分,不论证据。下官原也不信秦医官会做这种事,所以这几日一直暗中查,不敢惊动旁人。”
他话音未落,季柠已在旁边低声道:“仅凭药箱里多出一味药,根本说明不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来。
她今日一路随宋昭赶回主城,又随着他从城门口直奔军营,衣上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风尘。此刻站在这一片军营粗粝的盔甲、药味和剑拔弩张里,原本偏文弱的气质反倒被压出了几分冷硬。
“药箱里有这味药,不代表用过,也不代表是谁放进去的。何况军营里人来人往,药箱未必时时都在秦医官自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