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把后半句说满,季柠却已经听明白了。
若说一张飞鹰告示只说明鹿鸣坡如今被江家把持,那么这枚刻着“江仓”的铜牌,便像是一只手,从八年前的井底直接伸到如今的京城相府,把景和旧战、鹿鸣粮道、江家飞鹰和沈怀章这几个原本还隔着一层雾的东西,一下子全攥到了一处。
季柠心头先是一震,紧接着便迅速涌上一阵近乎发亮的喜意。她这些日子一路追旧册、翻底档、听孟原作证、看父亲留下的批注,越查越知道自己碰着的是个庞大到几乎叫人窒息的局。可也正因它太大,许多时候她反倒有种使不上力的感觉——他们知道这是一张被人提前写好的死册,也知道景和那一战不是单纯战败,可真要往下咬,幕后那个人总像隔着最后一层皮,怎么都不肯露出脸来。
而如今,这枚铜牌却像忽然替那层皮开了一道口子。
“若这个江仓真是沈怀章的旧名……”她抬头看宋昭,眼里那点久违的亮意几乎压不住,“那我们手里的东西便不只是一堆散乱旧册和证词了。鹿鸣的粮簿、飞鹰告示、三十七人的名册、父亲笔记里的批示,再加上这枚牌子,至少能把这条线真正咬到他身上。只要再往下查,未必不能一举——”
她说到这里,声音甚至比方才高了一些,像是这几日连着翻旧档、连着压着心口走下来的那股劲儿,终于因这一点实证有了落脚之处。
“一举扳倒沈怀章。”
这句话落下来时,井底风声忽然轻了一瞬,像连那片荒草都跟着屏住了气。
宋昭看着她,唇边竟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甚至没有真正散开,更像是她眼中那点许久未见的明亮太过鲜活,叫他不自觉地松了一寸。自打她在父亲笔记里看到那几页字之后,他便几乎没再见她这样真正带着点希望地说过什么。她这一路往北,查得很硬,撑得也很稳,可那底下始终压着一层不肯散的冷和酸。眼下因着这枚小小铜牌,她眼底忽然亮起来,倒比什么都更叫人看得明白。
那一瞬间,宋昭甚至生出一种极轻的错觉,觉得自己一路把她带到北境、带进鹿鸣、带到这口半枯井边,也许真是做对了。
可这点极淡的笑意也只一闪便被他压了回去。他把那枚铜牌重新收入袖中,低声道:“想得倒快。”
季柠被他这一句拉回了神,原本发亮的眼睛仍旧看着他。可宋昭却只是抬眼看了一圈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