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坐在石上,夜风吹过时,将他散落的一缕头发拂到额角。他低头看着她,见她说这话时神情认真得很,心里那点原本压着的冷意竟不知不觉散了些。她方才在客栈时跳得那样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可他自己清楚,在她往下落的那一瞬,心里那点骤然提起的紧张劲儿有多快。
就这么相信我吗?宋昭心想。
想到这里,宋昭唇边极轻地动了一下,那一点笑意太淡,淡得几乎只是月色在他眼底晃了一下,可季柠恰好抬头,于是那点刚因包扎伤口而压下去的热意,顿时又重新烧了起来。她忙低下头,把药粉细细撒在那道擦伤上,再用帕子替他一圈圈缠好,仿佛只要自己动作够稳,心里那点快要藏不住的乱就能跟着平下来。
待伤口包好,宋昭才将那本接粮簿重新拿出来。方才一路急奔,它一直被他压在内襟最贴身处,纸边有些褶,却并未叫汗气和夜露浸透。季柠在他身边坐下,仍旧不太敢与他挨得太近,只将那块刻着三十七人名字的木牌搁到两人中间,低头翻起那本簿子。
越翻,两人心里越沉。
鹿鸣坡接粮簿不是军中正册,却比军中正册更像真的。上头记着景和九年冬月初五夜,鹿鸣坡已收粮三十车,军马草料六十捆,押送兵三十七人,一项不差。而页角那只飞鹰,说明这本簿子根本不是事后补记,而是有人特意按江氏或者更早的某种章法,记下了这一批送到又被人抹去的粮草。若这簿子是真,便意味着孟原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往实处落。
季柠指尖停在其中一页,忽然发现一处更怪的地方。
“这里。”她把那页转给宋昭看,“粮车数和草料捆数后面,多了一道抹痕。像原本还写过别的,后来又被人刮掉了。”
宋昭低头看了看,目光微微一沉。
那抹痕确实在,且很浅,像有人用刀背或硬物在纸面上轻轻刮过,只求把那几个字抹没,却不敢把整页都毁掉。
宋昭把那页纸按住,低声道:“这本簿子后头还有夹层。”
季柠一怔,顺着他手指看去,果然发现封皮与最后一页之间有一点细得几乎瞧不出的凸起。她刚要伸手去碰,宋昭已先一步将刀尖极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