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年纪大了,夜里酒喝多了,一头栽在摊后头,谁也救不回来。你们若没事,便都散了。江家会替他收尸,不劳各位操心。”
这说辞说得太顺,顺得像一早便备好了。可惜围观的人虽不敢顶嘴,脸上的神色却显然不怎么信。只是信不信不重要,鹿鸣坡这地方,谁腕上纹着飞鹰,谁说的话便更像话。
季柠刚皱了皱眉,宋昭已不动声色地先走了一步,把她挡在了半个身后。她侧头看他,只见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目光却已将摊前摊后一并扫了一遍。那种看法与旁人不同,不像是在看死了一个卖泥人的老头,而像是在看一处刚出过事、来不及被收拾干净的现场。摊后倒下去的竹架、地上被拖行过的细痕、那片发暗血迹落的位置,还有碎泥人散开的方向,都被他一眼眼收了进去。
那江家的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目光一转,先在季柠身上停了停,随即又落到宋昭脸上。大概是昨日那场街头问话还没完全忘,那人眼底先是掠过一点不耐,随即竟带出几分若有若无的警惕来:“又是你们?”
宋昭并不接他的挑衅,只淡淡道:“昨儿内人买了老头的泥人,回去后念着还想再挑些。今日路过,才知人死了。”
这话说得平,既像真在惋惜,又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倒霉事。那人眯了眯眼,显然还记得昨日这对外乡夫妻在摊前问过纹样,心里未必全然放松。可他看了看季柠,又看了看宋昭,到底还是没在明面上发作,只冷声道:“人都死了,泥人还有什么好挑的。”
“没有好的,剩下的也行。”宋昭目光落在摊上散乱的一堆泥塑上,语气依旧淡淡,“我夫人喜欢这些,不想空手而归。”
这句话说出来时,竟真像极了一个懒得同人多费口舌、只想把自家人哄好便走的男人。那份理所当然的偏护与随手就要把整摊东西一并买走的口吻,反倒叫旁人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处驳起。季柠站在他身后,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见宋昭已直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随手丢到那张裂开的旧木桌上。
银锭落下时,发出清脆的一声。
“这些,我都要了。”
那人看着桌上的银子,脸色明显一僵。卖泥人的摊子本就不值什么钱,这样一锭银,足够把整张桌子连同那几筐烂泥都买下来。更何况宋昭说“我都要了”时,语气里连商量都懒得有。那种不动声色的强势,叫人一时很难把他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