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伸手将那张纸压平,指腹在“北坡”“皮货”“雇车队”几个字上缓缓划过,没有立刻开口。屋外风从走廊尽头吹来,穿过客栈旧窗缝时带着一点细碎的响,像有人在不远处来回踱步。鹿鸣坡这家客栈不算大,胜在位置隐蔽,里外两间的上房又正好挨着西侧一面无人的小院,比起街面上那些灯火通明的大店,确实更适合一对“过路夫妻”暂住一夜。可也正因太安静了,屋里一点纸页翻动和灯芯噼啪的轻响,都显得格外清楚。
“你方才问那老者飞鹰纹样,他给我们的不是泥人,是这张纸。”宋昭终于开了口,声音不高,语气却比白日里更沉了些,“要么是提醒,要么是试探。”
季柠低头看着那几行字,也慢慢皱起眉来。告示上的内容实在太像寻常招货文书了:北坡重金收皮货,雇车队,价高两成,沿途路引由店家统一办理。若把它贴在任何一处边地镇子里,都不会显得多突兀。可偏偏它出现在鹿鸣坡,偏偏带着飞鹰图案,又偏偏被那位老者夹在泥人的纸包里送到她手上。
“皮货、车队、路引……”季柠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统一办理”四个字上,心里微微一动,“这几样东西都不像是只做寻常买卖。若只收皮货,何必特地在告示里提车队与路引?更像是先定下出货、运货和过关的人,一并包圆,不让旁的手伸进来。”
宋昭看了她一眼,像是早料到她会先从字里看出这一层,便顺手将桌边那盏灯又拨亮了一些:“异族那边的单子,表面上写的也从来不是杀人二字。真正要紧的不是它看上去写了什么,而是拿到的人知道该怎么看。若鹿鸣坡如今真被江家把持,这张告示放出去,能看懂的人便自然知道,北坡那边要人、要车、要路引,等于有人要办一桩不能摆到明面上的事。”
季柠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心里那股发冷的感觉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原先还以为,这样的告示多半是用来调集人手或暗中传令,听起来像是商货,实则是别的差事。可一想到景和九年那一战里粮道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