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他们换上更普通的行路衣裳,又将路引、货袋和昨夜那张飞鹰告示分开藏好,这才往北坡去。
鹿鸣坡城里一白天都像裹着一层看不见的皮,人人都在做事,却又人人都像知道不该多说什么。两人沿着西街和北坡转了一圈,先去看了车马行,又去问了昨日告示里写的“皮货重收”之处。那地方表面是收货,后头却连着一片更大的院落,里头有人验货、有人记账、有人押车,院门口站着的壮年男子几乎个个都在腕间纹着飞鹰。再往里走,他们又在一处药铺门口听见两个异族打扮的人低声提了句“明日北坡验车”,可等他们装作买药靠近,那两人便立刻不说了。
越查,越像。
飞鹰图案确实不是普通商帮的标记,而是一层套一层的暗号。至于这暗号最终通向哪里,还需再往北坡深处探。只是两人都知道,今日他们能看见这些,十有八九也已叫旁人看见了他们。
到了傍晚,回到客栈时,外头天色已暗得很快。小二缩着脖子往灶房跑,院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风里有极淡的酒气和炭火味。季柠刚踏进房门,便觉后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松。可她这口气刚一放下,宋昭却忽然抬手按住了门板。
“别出声。”他说。
季柠一怔,下意识便顺着他的目光往门缝下看去。
门槛内侧,不知何时竟被人从外头塞进来一张折得极薄的纸。纸角微微翘着,正停在灯影边缘,像一只趴在暗处、安安静静等着人去碰的毒虫。
宋昭弯身捡起,将纸展开。
还是飞鹰。
还是那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告示纸。
可这一次,飞鹰图案底下多了短短一行手写的小字——
“外乡夫妻,少问活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