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柠心口一跳,下意识看向他。
宋昭也没有打断,只靠着主案,目光沉沉落在来人脸上。
那属官微微一顿,像是也知道自己今日若不说得更明白些,先前在案堂上那点质疑便始终会压在彼此之间。他于是将袖中一封尚未完全封死的薄信放到案上,指尖压着那层还温着的火漆边,平声道:“副本我并未按寻常路数往上递。北境的监军线虽按规制要奏报京中,可送到谁手里,并不是只剩一条道可走。此案涉景和旧战,牵连太重,我比谁都明白其中利害。若真把这一份东西先送到沈相案前,那便是递刀去了。”
他抬起眼来,眼神里那点原本叫人看不透的公事公办,此刻终于显出几分真正的态度。
“所以这一份,我特地发给了京中我信得过的人。不是礼部,也不是中书,更不会先过沈怀章之手。季掌簿放心,这东西既已从北境军府案堂走出去,便绝不会这样轻易被他看见。”
这话一出,季柠原本压在胸口的那点冷意,终于慢慢松开了一层。
她先前一直以为,这位监军属官在案堂上那样质疑孟原,说到底仍是站在朝廷视角里。可如今看来,他只是个按规矩行事的人。
他没有停,又将另一只旧得发黄的薄册从袖中取了出来。
“还有一样东西。”他说,“先前没在案堂上给,是因为不便当着太多人提。如今正好转交给你。”
季柠看着那册子,心里忽然生出一点预感。
果然,下一瞬便听他道:“你父亲当年在北境时,不是住驿站,也不是随军营住。他那几个月,一直暂居在监军府里,同我共事。”
季柠整个人微微一僵。
这位监军属官先前一直未自报名姓,此刻却终于像是觉得有些事该说清了,缓缓道:“我姓裴,名慎。景和九年时,我尚不是如今这把年纪,也不是北境军府这一位监军属官,不过是监军府里替上头跑腿、整理旧册的小吏。季大人当年来北境,许多文书都是我陪着他一道核的。后来他回京得急,走前留下了一册私记,说若自己回来,再亲自取;若回不来,便暂且替他留着,不必轻易示人。”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到季柠脸上,声音更低了些。
“这些年一直没人来问。我原以为,这册子大概再不会有见天日的时候了。直到你今日在案堂上,把那三十七个人的名字